林墨把疏勒方向幾處綠洲圈出。
“先修龜茲至撥換的南線鐵道，再從於闐向西鋪路，糧倉隨著守捉逐段前推，疏勒便守不住。”
“碎葉距離更遠，回鶻與葛邏祿都會插手，收復以後還要面對大食人，眼下急不得。”
兩人談到夜色壓進院牆，甲士進來添了兩次炭，正堂案上的地圖從北庭換成疏勒，又從疏勒換到碎葉。
郭昕的手指在羊皮捲上移動得極快，彷彿要在今夜就把安西未來的十年走完，林墨則穩穩按住地圖的邊角，將他指尖點過的每一處要塞死死記在心裡。
趙破虜早己等在院外，披著鐵甲沿廊下走來走去，幾次想推門進去，都被守門甲士伸手攔住。
“趙將軍，大都護吩咐過，軍議未完不許打擾。”
趙破虜瞪著甲士，鬍鬚隨著呼吸不斷髮抖。
“那小子回來也不先去東營見老子，鑽進正堂便幾個時辰，他在北庭帶了兩個月兵，真當自己翅膀硬了？”
甲士低頭忍著笑意，沒有接話。
趙破虜又走了幾步，耳朵始終朝正堂門口偏著，嘴裡仍在唸叨。
“等他出來，老子先看看他那點刀法退沒退，銀山關沒有正經大戰，別以為嚇退五萬回鶻人便算名將。”
正堂內，林墨聽見院外熟悉的嗓門，緊繃許久的肩膀稍稍鬆開。
他把最後一份鐵道計劃放到案上，目光卻控制不住地落向郭昕消瘦的臉。
“大都護，我回來的時候看過焉耆爐車，龜茲到焉耆只用了一天半，若三鎮線路全部鋪開，日運千石糧食與千軍萬馬便不再是空話。”
郭昕眼角皺紋裡漾開笑意，指尖輕輕敲過鐵道圖。
“那是自然，有了這東西，將來打疏勒、碎葉，糧草便有著落，受傷將士也能儘快送回龜茲。”
林墨點了點頭，原本想問出口的那句身體如何，又被他壓回心裡。
郭昕看出了他的遲疑，卻沒有提那日漸濃重的藥味與咳血，枯瘦的手指拉開案下暗格，取出一份摺疊平整的文書。
文書上己端端正正蓋著鮮紅的安西大都護印與武威郡王私印，可官職、人名與駐地卻是一片空白。
郭昕將文書推到林墨面前。
林墨拿起看了兩遍，抬頭問道：“大都護，這是何意？”
“西域太大，戰場形勢瞬息萬變。”
郭昕靠回椅背，語氣平淡。
“這份文書你貼身收好，官職、人名與軍令皆由你自行填寫。往後若是龜茲這邊的軍令斷了，或者老夫來不及給你回信，安西和北庭的這盤大棋，便由你自己做主。”
林墨握著那張空白任命書，紙張輕飄飄搭在手中，卻重若千鈞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