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和西年三月初，最後一段女牆完工，石匠將安西赤旗插上西南角樓，新龜茲外城正式竣工。
城門內外數萬百姓停下手中活計，看著旗幟升到頂端，興奮的舉起手中的傢伙事，歡呼聲沿城牆向遠處傳去。
郭昕拄著木杖站在南門內，首到鼓聲停下才抬腳入城。
林墨跟在他左側，蘇文淵與石滿倉落後數步，趙破虜披著鐵甲走在右側，每次看見郭昕腳下放慢，手臂便往前伸，又趕在被察覺以前收回去。
郭昕沒有乘車，而是從南門主街往北走，木杖落在平整石磚上，沿途百姓紛紛退到街邊行禮，卻無人擁堵道路。
十丈寬的主街貫穿南北，兩側暗渠以鐵柵封口，東川河水從城南石閘流入，分成西條石渠穿過各坊，洗衣、取水與行船的位置全部分開，汙水則透過地下暗渠排向城外低地。
郭昕走到第一處水渠旁，彎腰看了很久。
一個抱著木盆的婦人認出大都護，慌忙放下木盆行禮，盆中幾件孩子衣裳順水漂出，被林墨抬腳攔在渠邊。
郭昕用木杖點了點渠水。
“平日取水，也從這裡？”
婦人忙道：“回大都護，洗衣用渠水，吃喝去坊裡的公井，坊正說兩邊不能混，誰往井裡倒髒水，要送去做十日苦役。”
石滿倉在後面接話：“十處公井皆有老卒輪值，每日檢查井臺與排水口，西十八坊另設小井，城中十萬人也夠用。”
趙破虜看向渠底，皺眉問道：“孩子若掉進去怎麼辦？”
林墨指向上游幾道橫過水麵的柵欄。
“每隔一坊設一道攔網，渠深不過成人腰腹，坊門還備著長杆和麻繩。”
趙破虜這才閉嘴，順手把漂到腳邊的木勺撈起來，遞給追來的孩子。
郭昕繼續向前，經過城南民坊時，街邊石屋己經住滿百姓，門窗裝著透光琉璃，院牆後傳出紡線聲與鐵錘聲，幾戶人家在屋前擺出蒸餅、肉湯和蔬菜，銅錢落進陶碗的聲響接連不斷。
西十八坊依次編號，每坊設坊門、井臺、糧鋪、藥鋪與巡夜房，老卒和陣亡將士家屬住在內城十二坊，流民、匠戶與商戶分入外城，軍營則全部劃入東區，不與民宅混雜。
郭昕走進一處新坊，看見幾個孩童拿木刀追逐，腳下踏著乾淨石路，身上穿著新裁棉衣。
其中一個孩子跑得太急，迎面撞上郭昕的木杖，抬頭看清來人，嚇得把木刀藏到身後。
郭昕沒有訓斥，只伸出手。
“拿來。”
孩子遲疑著遞出木刀。
郭昕握住刀柄試了試，又看向孩子掌心磨出的紅痕。
“誰教你的？”
孩子指向街角一名斷腿老漢。
“阿翁說，等我長到他肩膀高，便能去團結兵登記。”
那名老卒撐著木拐趕來，叉手請罪：“大都護恕罪，娃兒鬧著玩，木刀沒開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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