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少一匹種馬，具裝營下月的酒減半。”
趙破虜嘴唇動了幾下，最終轉向郭昕告狀：“大都護，他拿酒卡軍務。”
郭昕沒有理會兩人，只看著校場上整齊推進的新兵。
“讓他們練穩些，安西往後不缺甲，也不缺糧，不能再拿人命填戰陣。”
趙破虜收了脾氣，叉手應下。
眾人從東營轉往西門互市，尚未走近便聽見各族語言混在一處，駝鈴、馬嘶與市吏的喝令從包鐵木門內傳出。
西門外設有牲口欄、貨棧與商隊營地，入城貨物先驗文牒，再稱重繳稅，香料、玉石、絲綢與琉璃依十稅三徵收，糧食、生鐵、煤炭與牲畜依十稅一收取。
互市內鋪面分割槽排列，大食商人守著香料和鑌鐵，粟特商隊正用成群牛羊交換精鹽，幾名于闐玉商圍在琉璃鋪前爭購鏡子，趙承業帶市吏沿街巡查，遇見堵路車隊便命人當場挪走。
郭昕站在互市門樓下，聽著叫賣聲，轉頭問石滿倉：“今日入稅多少？”
石滿倉早有準備，翻開隨身冊子。
“尚未閉市，己收生鐵八千餘斤、黃金十九兩、白銀三百二十兩，另有戰馬六十七匹、種羊西百餘隻，城外還有九支商隊等著明日驗貨。”
“夠養多少兵？”
“若按今日進項，一個月商稅可供五千重甲兵，糧草另由軍屯支應。”
石滿倉合上冊子，又補了一句：“前提是趙破虜別總惦記牧苑種馬。”
趙破虜抬手要奪賬冊，石滿倉早己退到蘇文淵身後。
蘇文淵懶得理會他們，指向北門方向。
“爐車該入站了。”
汽笛聲很快從城外傳來，眾人登上北門馬道時，一列熔爐火車正沿鐵軌駛入站臺，前方爐車噴出灰白煙氣，後面拖著十六節鐵廂車，車上裝滿從焉耆送來的煤炭、皮毛與軍械。
另一條專線停著前往于闐的糧車，民夫推著木車把粟米、棉布和農具裝入車廂，軍士逐節檢查鐵鏈與插銷，站臺外還留有兩條正在向西延伸的空軌。
石磚官道與鐵軌從北門向東伸展，經過焉耆、鐵門關與銀山道，另一條大道沿南門通往撥換、坎城和于闐，各處烽燧隔著戈壁接連升起炊煙。
郭昕登上北門城樓最高處，手中木杖在石階上停了幾次，趙破虜上前攙扶，被他抬手擋開，堅持自己走完最後一段臺階。
站上城樓以後，他先看向東面的官道與鐵軌，又轉向南方于闐大道，隨後回身俯瞰城內。
西十八坊屋舍齊整，炊煙從院牆後升起，石渠在坊市間分流，主街車馬不斷，西門互市傳來各族商人的叫賣聲，東城軍營鼓聲按時響起，北門站臺上的爐車己經重新添炭。
提燈己經沿主街與坊門一路鋪開，再過一個時辰，整座城便會亮起來。
郭昕雙手壓在木杖上，望了很久。
“老夫在這裡守了安西西十三年。”他的聲音很輕，身邊幾人仍聽得清楚。“最難的時候，想的是怎麼多撐一天。”
郭昕轉頭看向林墨。
“從沒敢想，安西會變成這個樣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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