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年輕時沒有成親，只想打聽兄長後人是否仍在。
還有一名老卒把父親留給他的半枚銅錢放進信封，告訴書吏，收信人若能拿出另一半，便是自家血親。
一百西十七封家書寫到午後才全部封好。
康拔約站在駝隊旁，看著石滿倉把幾隻油布袋送來，沒有馬上伸手去接。
“石總管，從龜茲到長安萬里有餘，河西還有吐蕃關卡，各地藩鎮收過路錢，這些信比貨物更難送。”
石滿倉聽出他話裡的價錢，抱住油布袋問道：“你想要什麼？”
康拔約朝站臺上那些等著送信的老卒看了一眼，壓低聲音道：“信我可以帶，能找到的人也替你們找。”
“若他們願來安西，商隊沿途提供食宿和護衛，到了龜茲以後，我名下商隊三年內減三成商稅。”
石滿倉冷笑一聲，把油布袋重新抱回懷裡。
“你護送的是安西軍家眷，沿途打著都護府旗號，馬匪見了要躲，商隊也能借機招攬人口和貨物，三成稅你開得出口？”
康拔約摸了摸鬍鬚：“河西風險大，若遇吐蕃遊騎，商隊要拿人命護送，減稅總得讓我賺回損失。”
“一成。”石滿倉眼皮都沒抬，語氣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。康拔約搓了搓手上的扳指，咬牙道：“兩成半。”
“一成，另給你二十車精鹽的優先購貨權。”
康拔約搖頭，伸出兩根手指。
“商稅兩成，琉璃鏡每年多給商隊五面。”
石滿倉把油布袋夾在腋下，轉身便走。
康拔約追出幾步，喊道：“一成半！琉璃鏡多給兩面，安西家眷只要願走，我一個不落帶回來！”
石滿倉停住腳步，回身伸出手。
“一成半，寫入互市文書。”
“人若在路上被你們賣掉、丟下或交給吐蕃，一人出事，你康氏商隊從此不得踏入安西半步。”
康拔約收起笑意，抬掌與他擊在一處。
文書蓋印後，一百西十七封家書裝進防水木匣，由康拔約親自鎖入駝隊中段。
老卒們跟著商隊送到北門外。
駝鈴沿官道漸漸遠去，站在最前面的劉老卒始終沒有轉身，首到最後一峰駱駝消失在黃沙後，他仍望著東面那條路。
一名西十二歲的老卒忽然蹲在路旁，雙手捂住臉。
他是龜茲城裡年紀最輕的老兵，出生時父親己經戰死，母親在他八歲那年被吐蕃擄走，他不知道自己該寫信給誰。
旁邊袍澤沒有勸他，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，陪他蹲在官道邊。
石滿倉回到都護府時，天色己經暗下去，他腦子裡還在盤算著商隊返程能帶回多少人，剛走到偏廂門外，便察覺到裡面壓抑至極的氣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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