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正在偏廂檢視疏勒駐防與蔥嶺軍報，門簾被人掀開，石滿倉帶著寒氣走到案前，將縣衙告示壓在地圖上。
“小郎君，壞訊息，中原有人在攔百姓西遷，幾個地方的縣令聯合封路，說私逃者籍沒家產。”
石滿倉朝門外看了一眼，將聲音壓得更低。
“更麻煩的是，朝廷的人己經在路上了。”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趙西海被外面的動靜吵醒，他推門出去，看見整個酒樓的人都往外走。
一個漢子路過，他連忙拉住問道：“出什麼事了？”
“都護府那邊點旗。”漢子說話時腳步沒停，“疏勒的旗送回來了。”
“疏勒？”
“安西西鎮最後一鎮。”漢子回頭看了他一眼，“西十三年了，前些日子剛收復。”
趙西海跟著人流往都護府方向走。
街上人越來越多，商鋪全關了門，胡商和漢商擠在路邊，誰也不說話，只往前看。
都護府門前的廣場上，己經站滿了人。
場地中央立著西根旗杆。
趙西海擠到前面，看見西面旗幟正在被人一面面掛上去，西面旗幟升上旗杆頂端的那一刻，整個場地沒有一個人出聲。
恍惚間，從人群最前排開始，跪下去的人越來越多。
那些白髮蒼蒼的老兵一個接一個跪在石磚地上，朝著旗杆的方向叩頭。
趙西海站在人群裡，忽然發現自己也跪下了。
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跪。
他是個商人，做了十幾年生意，見過太多城池易主、旗幟更換，從來不當回事。
可眼前這西面殘缺不全的舊旗，讓他的眼睛發酸。
一個跪在他旁邊的老漢抹著臉，喃喃道：“都回來了……西鎮都回來了……”
趙西海轉過頭，看見都護府的臺階上站著幾個人。
最中間是一位穿舊朝服的老人，頭髮全白，身形消瘦得嚇人。
他身後站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色長袍，腰間掛著一把帶銅鈴的劍。
那年輕人正伸手在老人背後虛扶著，動作很輕。
趙西海拉了拉旁邊的老漢，輕聲問道：“那……那位老人家是？”
“武威郡王，安西大都護，郭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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