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餘日後，張惟則率領的朝廷使團越過回鶻草原，進入北庭地界。
多邏斯親自帶著三百回鶻騎兵走在使團側翼，沿途沒有多說安西軍的事。
他只在使團經過一處廢棄舊營時勒住戰馬，望著雪地裡凍裂的車輪、黑掉的帳篷木樁與散亂馬骨，許久沒有動。
韋應方掀開車簾，看見多邏斯的背影，想起先前那句“等你進了安西，便知道了”，心裡那點自矜漸漸沉了下去。
北庭庭州的赤旗己經升起。
城外的屯田地裡，有人推著木車運肥，有人沿石渠清理淤泥，遠處一隊團結兵握著著長槍沿田埂巡查。
使團從庭州南下，經過西州時又見到了新修的驛站與烽燧。
每座烽燧都能望見下一座，石磚官道壓平了戈壁起伏，商隊車轍與軍中馬蹄印沿著道路向南延伸。
鴻臚寺的譯吏坐在車內，悄悄取出袖中小冊。
他將庭州城牆高度、烽燧間距、沿路馬隊數量逐一記下，筆尖剛停在“銀山道”三字上，車廂外便傳來低沉號角。
前方山勢收攏，銀山關橫在峽谷之間。
西丈高的石磚城牆從山腳一路嵌進巖壁，牆頂女牆整齊，箭樓與馬面分佈在關道兩側。
關門外的護城壕己經凍住，壕外又立著數排削尖木樁，山壁上開出的射孔層層疊疊，黑洞洞地對著來路。
一條鐵軌從關內穿出，沿著山勢鑽進南側的石洞。
城頭數十名唐軍士卒披著銀灰鐵甲，破陣劍懸在腰側，張惟則走下馬車，抬頭看向關牆上那面“大唐安西軍”旗幟。
旗面被北風拉開，赤底白字壓在漫天風雪裡，遠遠看去極有分量。
韋應方站在他身後，袖中手指貼著掌心，半天沒有挪動。
兵部舊檔裡記著，銀山道只有一座年久失修的關牆，駐兵不過數百，糧草常年難繼。
眼前這座關城卻把峽谷封得嚴嚴實實，連山體都成了防線的一部分。
那名譯吏仍在車旁低頭記著。
城頭一個白髮老卒早己盯了他許久，見他筆尖不停，便扶著女牆探出半身。
“看夠了沒？”
老卒的聲音順著山風傳到使團眾人耳朵裡：“進關要驗文牒，手上那點字留著路上慢慢寫，別堵著關門。”
譯吏本就凍得發僵的手指猛地一抖，那本記滿沿途見聞的小冊險些脫手掉入雪泥中，他慌亂地抬起頭，正對上那老卒凌厲的目光，後背瞬間浸出一層冷汗。
走在前面的張惟則聞聲側過身，眼神意味不明地瞥了那譯吏一眼，那譯吏趕忙將冊子胡亂塞進寬大的袖口裡，掩飾著狂跳的心口，低頭縮腦地跟著眾人繼續向那幽深的關門走去。
關門緩緩開啟，馬承嶽帶著數十名鐵甲軍士出現在門洞內。
他沒有立刻讓使團入關，而是將手伸向張惟則。
“朝廷使團文牒、聖旨副本、禮單、隨行名冊，按例核驗。”
。去過遞自親，盒錦過接中手信親從則惟張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