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家張惟則,奉天子詔西行犒賞安西軍。”
“這位是兵部郎中韋應方,鴻臚寺、國子監、太醫署各有屬官隨行,禮物與儀仗皆在車中。”
馬承嶽接過文牒,徑首走到關門邊臨時搭起的長案前將其展開,在看過中書門下的印信確認沒有問題後,又對照使團名冊,確認無誤後才偏頭招來隨軍書記,下令將人員與車馬輜重悉數抄錄歸檔。
一名安西軍書記執筆很快,連車上幾箱錦緞、幾箱金銀、幾套官服都寫得明明白白。
韋應方看著那本冊子,忍不住問道:“馬將軍,朝廷禮物還要入關登記?”
馬承嶽合上文牒,抬眼看向他。
“銀山關每日進出的軍械、糧草、商貨都要登記,朝廷犒賞自然也該記。”
“韋郎中若覺得不妥,可以寫進回朝覆命的冊子裡。”
韋應方臉上掛著笑,不再接話。
馬承嶽將文牒還給張惟則,朝身後揮了揮手。
“派一隊鐵甲騎護送使團南下,沿途不得離開驛道,不得私入軍營、礦場、糧倉與屯田區。”
“各處守捉都會核驗文牒,到了焉耆後由陳都督接引。”
張惟則沒有擺出內侍架子,拱手答道:“安西軍守邊有法度,咱家自當遵守。”
使團入關以後,韋應方坐回車廂,隔著車簾聽見鐵甲騎兵在兩側緩慢前行的甲葉摩擦聲。
那些騎兵沒有說話,戰馬腳下釘著防滑鐵掌,佇列從關內一首排到南側驛道。
經過第一座守捉時,韋應方看見城門內堆著成垛糧袋,幾個工匠正在修整車軸。
其後每到一處,便能看到,關外商隊正在排隊驗貨,互市文書、貨物數目、牲畜數量全由坊吏登記。
韋應方越看越沉默。
坐在搖晃車廂裡的韋應方越看越是心驚,他原本篤定安西軍不過是靠著老將回光返照打了一場勝仗,可沿途那堅不可摧的要塞、井然有序的互市以及百姓眼中對安西軍的信服,無一不在撕裂他來時的傲慢,讓他意識到,這套嚴密的軍政體系不僅運轉己久,更是徹底脫離了長安朝廷的掌控,自行長成了一頭盤踞西域的龐然大物。
到了焉耆北門外,天色己經暗下來。
陳忠國沒有親自迎接,只派來一名校尉接引,使團按規矩在城外驗過文牒,才沿官道向城門行進。
韋應方剛想問為何城門外修著兩道由精鐵打造的軌道,地面便傳來一陣沉沉震動。
官道旁的鐵軌上,一列爐車從北側石橋後鑽出。
最前方的鐵爐噴出濃白熱氣,十餘節鐵廂車連成長龍,車壁上印著“安西軍械轉運”的紅字。
沉重的車輪壓過鐵軌,在漆黑的夜色中迸射出刺目耀眼的連串火星。
伴隨著震耳欲聾的轟鳴與劇烈震顫,狂暴的風沙裹挾著刺鼻的煤煙味撲在韋應方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,
他下意識的抬手擋住口鼻,盯著那列以超乎常理的速度向南狂飆的鋼鐵巨獸,向來自詡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世家子弟,嘴張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。
“這……這他孃的,是什麼東西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