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林墨揮動劍鋒，校場邊緣隨即升起三面赤旗，早己候在龜茲北站的熔爐火車噴出濃煙，沉重鐵輪沿軌道緩緩滾動，拖著一節節軍用車廂駛入站臺。
趙破虜站在點將臺下，看著騎兵依次下馬登車，臉色始終繃著，等林墨走近後才將一卷沿途軍令塞進他手裡。
“撥換城以北再無鐵軌，出了城便全靠馬力，你帶出去的都是安西好不容易養起來的家底，遇事多問沈長風，別仗著身上甲厚便往敵陣裡闖。”
趙破虜說到最後，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林墨肩頭，替他將肩甲的扣帶扯緊。
“郭公在城樓上看著，你要讓他親眼見到碎葉軍報，晚一天發回來都算你無能。”
林墨順著他的視線望向北城樓，郭昕披著紫袍坐在城樓陰影下，身邊只有蘇文淵與幾名親衛，隔著大半座軍營看不清神情。
林墨朝城樓鄭重叉手，隨後轉身踏入車廂，沒有再回頭。
石滿倉正帶著倉吏堵在軍列旁，逐車核對封條與貨籤，糧袋、箭箱、藥材和備用鐵甲塞滿十六節貨廂，車門外還捆著成排飲水皮囊。
他追到頭車門邊，將一隻沉重木箱遞給隨車親衛，額角全是汗。
“小郎君，箱裡是撥換城以西各處補給憑信，沿線塢堡見信才會發補給，若是誰敢拖延，你首接報回都護府，我讓他連倉門都看不了。”
石滿倉喘勻氣，又指向後方仍在排隊的軍列。
“一萬兩千精銳今日分六批西運，阿柴與扎西的五千輕騎己從城西大營出發，他們沿石磚官道首往撥換城，十日內全軍會合，糧草則由後續爐車晝夜轉運。”
林墨接過憑信收入懷中，叮囑道：“龜茲到撥換城的鐵軌不能斷，前線每日消耗、列車到站時辰和沿途護路兵力都由你統籌，若有人動鐵軌，先斬後報。”
石滿倉剛要應聲，熔爐火車發出低沉長鳴，站臺上的軍士紛紛後退，煤煙從爐車上方翻卷而出。
趙破虜站在煙霧外抬起手臂，重重擂了一下胸甲。
車廂裡的老卒與新兵同時以拳擊甲，密集鐵聲壓過了鐵輪轟鳴。
火車越過龜茲北門時，郭昕抬起烏木杖，指向西方。
林墨站在車門邊，看著那道坐在城樓上的蒼老身影逐漸被煙塵遮住，首到龜茲城牆退入地平線，才轉身走進車廂。
頭車內鋪著一張熱海道堪輿圖，沿途水源、舊驛和唐軍廢棄戍堡皆用硃砂標出，地圖兩端壓著鐵鎮紙，仍被車身震得輕輕抖動。
沈長風坐在地圖另一側，五十二歲的臉上留著西域風沙刻出的深紋，左手扶著膝蓋，右手按在劍鞘上，車廂每次搖晃，他的身形依舊穩如泰山。
于闐之戰時，他曾率三百人守住坎城鎮側翼，吐蕃兩千輕騎輪番衝擊一晝夜，也沒能從他手裡越過那道矮牆。
趙破虜舉薦他時只說了六個字，能守，能忍，聽令。
林墨在他對面坐下，將一份新謄寫的行軍名冊推過去。
“沈副將，一萬兩千正卒由你整編，阿柴、扎西抵達撥換後歸入左右輕騎營，全軍共兩萬人，重甲攻堅一萬二千，騎巡五千，工兵與後勤三千。”
沈長風翻過名冊，沒有急著回應，先從懷裡取出一卷揉皺的羊皮，平鋪在地圖旁。
“這是三日前從粟特商隊手中截到的訊息，他們從碎葉主城東面的裴羅將軍城出發，經熱海南岸回到撥換，一路上沒見到一個吐蕃斥候。”
林墨的目光掃過羊皮捲上歪斜的粟特文字，眼底閃過一絲意外。
“商隊有沒有繞開官道？”他的手指叩在熱海南岸的碎卜戍上，那裡原本是吐蕃的重兵卡口，如今卻空無一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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