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俯身看著堪輿圖，指尖沿撥換城向北，經過大石城、凌山、真珠河，最終落在碎葉川口。
“碎葉川原有吐蕃駐軍數千，熱海沿線還有守山口的騎兵，他們若全數撤回高原，碎葉的葛邏祿不會站著等。”
沈長風抬眼看向林墨，眼中多了幾分審視。
“末將擔心的正是此事，吐蕃退走空出熱海，葛邏祿只需沿湖向南推進，便可吞下所有舊戍堡，我們的敵人少了一個，前面的地卻未必更好走。”
林墨沒有反駁，將碎卜戍、裴羅將軍城和碎葉主城分別圈出。
“傳令前車加速，後續列車間距縮短，沿線護軌軍提高戒備，任何靠近鐵軌的人都要核查身份。”
沈長風叉手應下，隨即起身走向後車傳令。
他掀開廂門時，風裹著煤煙撲進車內，沿線景物正飛快向後退去。
鐵軌兩旁的屯田己完成秋收，割淨的麥茬鋪滿田壟，遠處塢堡上的團結兵聽見爐車長鳴，紛紛登上牆頭，舉起長槍向軍列致意。
幾名第一次乘爐車出征的新兵擠在視窗，看到塢堡外安穩放牧的百姓時，臉上的神情鬆開許多。
一個來自涼州的新兵摸著胸前鐵甲，小聲對身邊老卒說道：“我逃到龜茲時，這裡還是荒地，如今從城裡往西走了大半日，路旁都有人煙。”
老卒把他的頭盔按正，肅穆道：“那便記清楚了，你身後的每一塊田都有人守，等到了碎葉，你也得替後來的人守出一條路。”
火車穿過第一處守捉時沒有停留，站臺上的軍倉吏高舉綠色信旗，表示水煤充足、前路無礙，爐車隨即加大火力，煙柱沿戈壁拖出數里。
頭車內，沈長風帶回沿途兩封新的情報。
一封來自俱毗羅城，稱近日有三撥牧民從北面逃來，均說凌山以北己見葛邏祿騎兵。
另一封來自大石城舊路，巡騎發現十餘處新鮮馬蹄印，蹄印向北而去，馬匹數量約在百騎上下。
林墨將兩封軍報壓在堪輿圖上。
“葛邏祿斥候己經過了凌山，他們在打探撥換城的動靜。”
一名校尉握住劍柄道：“小郎君，既然對方斥候己經南下，可要派輕騎先清掉這些眼睛？”
沈長風先看向林墨，等候主將決斷。
林墨將軍報遞給隨車書吏：“撥換城前的戈壁太寬，百騎散開後很難圍住，貿然追擊還可能暴露主力到達時辰，讓巡騎守住水源與官道，故意放兩個人回去，他們看到多少，由我們決定。”
沈長風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會，隨後點頭。
“小郎君想讓葛邏祿以為唐軍還在撥換集結，短時間內不會翻山。”
“撥換城的煙火照常升，營門外只擺三千人的旗號，軍列夜間進站，白日卸下的甲械全部入倉，城外不得堆放。”
林墨說完，抬手點了點熱海道南端。
“等他們收到確切訊息，我們己經過了大石城。”
黃昏時，遠處戈壁盡頭出現撥換城的輪廓。
城西新建的站臺亮起成排提燈，兩座水塔立在鐵軌旁，駐軍早己清空站場，數百輛木車依次停靠，準備轉運車中軍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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