舊糧道堵得厲害，真要清出來，比葉青禾想的還難。
三年沒人走了，塌方堵了兩段路，黃土和碎石把洞口壓得只剩狗洞大小。再往裡，黴味、土腥味和積年的死氣混在一起，火把都照不到盡頭。
老哨頭舉著火把走在最前面，因為他對這條道最熟悉。
“將軍當年挖這條道，就是怕哪天老營地被人堵了門。”老人抬手拍了拍洞壁，指腹沾了一層溼冷的黴灰。
“他說，帶兵的人，得永遠留一條退路。”他頓了頓，聲音變得更低。
“可退路不是給自己逃的，是給弟兄們留的。”
前頭的劉成正在悶頭剷土，聽見這話，手上的動作慢了半拍。
……
清到午後，劉成忽然喊了一聲：“停！別鏟了！”
走到這裡，洞裡的風向變了。
先前的風帶有土腥味，吹到臉上只有溼冷，而此刻卻帶著一股草木氣。
是活風。
眾人立刻加快了動作，又清出十幾步，洞道的盡頭終於露出一片天光。
出口開在東溝斷崖的半山腰，只有半人高，被亂草和枯藤遮得嚴嚴實實。老哨頭撥開草藤後，葉青禾俯身探了出去。
溝底是一條幹涸的舊河床，對岸上坡半里地，竟然就可以看到老營地後山的營房屋頂，遠遠看去，像一排排沉睡的獸脊。
“通了。”陸平蹲在出口邊，盯著對岸的營房，嗓子有些發乾。
“葉姑娘，這條路要是能走馬，咱們就能繞過老營地的正門，直接摸到後山的位置。”
“我這一路觀察，是能走馬的，但眼下還不能走。”葉青禾的臉上並沒有半分鬆快。
“老營地兩百多人，王熊手裡還有其他的人馬。我們這邊連傷帶殘一百來口，真正能拿刀的，只有六十。”
“這條路能送糧，能送信，也能走人，但不能把一百多人都直接帶出來。”
陸平皺眉：“那怎麼辦？”
“那就讓王熊自己把門開啟。”葉青禾聲音清冷。
——
葉青禾他們的蹤跡是在當天傍晚走漏的。
北溝這邊藏得再緊，也瞞不過山裡另外幾雙眼睛。百來號人埋鍋造飯、清道運土，留下的火星和腳印，想完全抹掉不可能。
在系統的暗記圖上，第四股駐地在東嶺，那股人的標記不是“認手勢”，也不是“王熊嫡系”，而是一片灰。
老哨頭說，那夥人只認糧。
誰給糧，他們跟誰；風往哪邊吹，他們就往哪邊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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