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鋒劃開胸腹時，一股湖水混著草腥的氣息瀰漫開來。
他動作極慢，彷彿在翻檢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驗至腹腔，老仵作動作微頓，臟腑色澤如常，無溺水者應有的淤紫，喉間亦無水沫。
他悄悄瞥了眼門外皇后身影，喉結滾動，終是低聲道：“確係溺斃，無他異”。
周婉清站在一旁蹙了蹙眉頭：“好了，我知道”。
言罷，她便轉身離開了。
而偏殿深處，肖棉爾的屍身被匆匆裹入草蓆，送往亂葬崗。
夜色如墨，亂葬崗上鴉聲淒厲。
草蓆被粗暴地拋入淺坑，泥土尚未掩埋。
夜色裡，肖棉爾蹲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，她氣的發抖：“我就知道，他們會這樣做”。
她咬緊牙關，紅著眼眶死死盯著對面的屍體。
風捲著腐土與屍臭撲面而來，她卻一動不動，目光死死鎖住那具被草草丟棄的屍體。
那是替她赴死的無辜女子，身形與她相仿，臉上還殘留著生病留下的斑痕。
不遠處，兩名抬屍的內侍啐了一口，低聲咒罵著晦氣，轉身便走，靴底踩碎枯骨發出脆響。
肖棉爾屏住呼吸，首到人影徹底消失在荒坡盡頭，才從藏身處閃身而出。
她快步走到淺坑邊，蹲下身掀開草蓆一角。
那張陌生又蒼白的臉映入眼簾，眉間還凝著臨終前的驚懼。
肖棉爾心頭一酸，迅速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，輕輕放在死者唇上。
這是神醫谷的規矩，替死者買路，也為自己積一分陰德。
“謝謝你，我一定會為我們報仇”。
一旁的老嫗勸慰道：“肖姑娘，她本就是一個死人了，只是在她死之前又發揮了價值罷了”。
肖棉爾沒有回應，只是將草蓆重新蓋好，指尖在邊緣輕輕按了按，彷彿這樣就能讓那具冰冷的身體多一分體面。
她站起身，夜風捲起她寬大的衣袖，露出腕間一道尚未結痂的擦傷，那是入水時被湖底碎石劃破的。
老嫗遞來一件黑袍，她默默接過披上，遮住面容，也遮住了過往的身份。
“馬車在山下等著”。
老嫗低聲道，“西北路遠，雪線己封，得繞道祁連舊驛”。
肖棉爾點頭，最後望了一眼淺坑，轉身沒入黑暗。
身後亂葬崗的鴉群驚起，撲稜稜飛向殘月，像一片撕碎的黑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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