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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嫁前一夜,母親替我梳頭。
銅鏡裡,她神色疲憊,手上動作卻很穩。
梳子從髮根滑到髮尾,她低聲說:“眠眠,再忍一忍。”
我看著鏡中的她。
這句話,我也聽了十七年。
七歲,我高熱不退,床頭掛著外祖母給我的玉鈴鐺。
扶鳶說鈴聲好聽,夜裡聽著能睡安穩。祖母讓人取走,母親按住我伸出去的手。
“再忍一忍,你妹妹夜裡魘著了。”
十歲,春明堂女先生看過我的字,說我可入學。
束脩銀放在匣中,第二日不見了。
哥哥溫硯禮要赴考,父親說男子前程要緊。
我問母親:“那我的女學呢?”
她替我攏好袖口:“再忍一忍,你哥哥若中了,往後也能護著你。”
他後來連考三回不中。
十二歲,我從東院搬去西偏房。
下人抬走我的書箱,我站在廊下,看扶鳶抱著手爐,被母親親自送進東院。
母親回頭看我,只說:“再忍一忍,她怕冷。”
如今我出嫁,她還是讓我忍。
我問:“母親,我要忍到什麼時候?”
梳子停住。
她避開我的眼,把一支素銀簪插進我髮間。
“女子嫁人以後,有了夫家,許多事便不同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陸家二公子不是活不過三年嗎?”
母親臉色一白:“別說這種不吉利的話。”
“你們不是早就信這個?”
她沉下臉:“照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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