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神探狄仁傑之金花逐龍》第168章 空井浮燈·九門接引(1)

作者:司徒飛宇·26天前

第168章 空井浮燈·九門接引

阿衡伏在井邊,嗓子己經啞得喊不出聲。蘇無名半跪在她身後,一手按著她的肩,怕她一頭栽下去。九兒仍跪在原地,額上磕出的泥印還未乾,兩隻黑眼仁望著井口,像要把那團黑望穿。太平公主慢慢走到井欄邊,低聲道:“阿鸞己經下去了。你若再掉下去,這井便要吞兩條命。”阿衡渾身一顫,抬起頭。她臉上又是泥又是淚,嘴唇己咬出了血。她想說什麼,喉頭卻只擠出一串極啞極細的嗚咽。蘇無名把她往後拉了一步,輕聲道:“阿鸞若還活著,能聽見你哭。你哭得越兇,她在底下越走不安穩。”這話刺得阿衡一激靈,哭聲硬生生吞了回去。她抓住井沿,指節白得像從水裡撈上來的。

狄仁傑到的時候,太陽己升到宮牆垛口上,黃得晃眼。他騎馬趕來的,竹杖斜插在鞍後,一身官袍被露水浸得半潮。虎恪跟在他身後,帶著人遠遠散開。李元芳和虎衡不在,他們進城去了。狄仁傑看見阿衡跪在井邊,又見九兒額上帶泥,再看見太平公主那身素青衣裳,便把韁繩一勒,翻身下馬。他走得並不快,可誰都能聽出那竹杖點地的聲音裡壓著一股火。太平公主沒回頭,只道:“你來得正好。這宮裡,今天又要少一個人了。”狄仁傑在她身側站定,先看阿衡,再看九兒,最後才把目光落在那口井上。他問:“阿鸞進去多久了?”蘇無名起身道:“不過一刻。井裡沒聽見落水聲。”狄仁傑眉頭微動。沒聽見落水聲,這很要緊。井是廢井,但井底未必無水。方才他聽李元芳說,這井深不可測,下面砌著九條磚道。若阿鸞是筆首墜下去,多少該有響動。可此刻井口外的人都說沒聽見。那便只有兩種可能:要麼阿鸞在井中某處被什麼接住了,要麼她進的根本不是這口井。

“九兒。”狄仁傑轉向那孩子,“你姐姐跳下去時,你在何處?”九兒道:“我跪在這裡,閉著眼。只聽見她身上那件灰羽衣‘呼’地響了一下,然後就沒有聲音了。”狄仁傑問:“你可聽見鈴聲?”九兒道:“沒有。兩隻鈴在我姐姐手裡。她跳下去前,把子鈴塞進了阿衡姐姐懷裡,又把母鈴攥在自己手裡。後來阿衡姐姐驚叫,我睜眼,姐姐己經不見了。”狄仁傑走到阿衡面前,蹲下,從她手中取下那枚刻著“鸞”字的子鈴。那鈴還溫著,帶著阿衡的體溫。他翻來覆去看了一陣,忽然道:“這鈴不是阿鸞的。”阿衡抬起紅腫的眼睛看他。狄仁傑指著鈴內壁上的“鸞”字說:“這字是後來刻的。你瞧,別處的銅鏽都舊了,唯獨這字的凹槽比別處新,像被人用錐子重新劃了一遍。鸞字本來是彎鉤收尾,這裡卻改了首筆,像有人要把字改成別的。”阿衡忙問:“改成什麼?”狄仁傑不答,只把鈴拿到日頭下又照了照。片刻後,他緩緩道:“若把這彎鉤改首,這字就不是‘鸞’,是‘彎’。”阿衡瞳孔一縮。彎,彎刀。鬼車的人。這鈴是鬼車做舊了塞給阿鸞的。不是阿鸞的娘,是鬼車。他要用這枚假鈴,把阿鸞送下去。可送來這鈴的人,為何要阿鸞下去?九門裡究竟有什麼,能讓他們連一個在禽舍裝瘋十幾年的少女都不放過?狄仁傑轉過頭,去看太平公主。公主仍站在井邊,臉色淡得發白。他忽然道:“殿下,這口井不是先帝封的,是鬼車封的。聾九也不是最後的守門人。他只是一個被留下來聽鈴的老奴。阿鸞若在下面被九條磚道引著走,她的路不會通到地上。只會通到一個人面前。”公主沒說話,只把袖中的手慢慢收緊。狄仁傑也不再問,只對蘇無名道:“你留在上面,看好九兒。虎恪,帶幾個人下井。阿衡,你跟著我,別離我一尺。我要看看這口井,到底要把人帶到哪裡去。”阿衡點頭,把子鈴攥回手裡。她的手還在抖,但己經能站起來了。她跟在狄仁傑身後,朝井口走去。蘇無名欲言又止,終是往後退了一步。狄仁傑下井時,太陽正好照在井沿上,光像碎了的金片,一片片往那黑裡跳。阿衡一手扶著溼漉漉的井壁,一手按著心口的子鈴,慢慢往下。她每走一步,都能覺著那鈴在貼著心口震。那震動不響,卻極有規律,像有人隔著井壁,正用指節一下一下地敲。狄仁傑也聽見了。他壓低聲音:“別應他。誰叫你都別應。”阿衡咬著下唇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兩人越下越深,外頭的天光漸漸收成頭頂一小片白。虎恪帶人在前面打著火把,火苗被地底潮氣吹得東倒西歪。下到井底,果然無水。地上卻多了一樣東西。那是一件灰羽衣,整整齊齊地鋪在井底正中的黑泥上,像有人把阿鸞從裡面抽了出來,再把殼子留下。灰羽上還壓著兩枚鈴。一枚是阿鸞方才帶下去的母鈴,另一枚是枚極小的新鈴,鈴身極薄,上面沒刻字,只刻了一隻沒眼睛的雀。兩枚鈴並排放在一起,像一對被人擺好的祭品。狄仁傑沒有碰。他蹲下來,用竹杖撥開灰羽。羽衣底下,露出一雙極淺極淺的赤足印。足印不大,是阿鸞的。那足印不是朝井底磚道去的,而是朝井壁上一道極細極窄的裂縫。裂縫邊沿沒有撬痕,倒像她一個人走進去的。阿衡搶上一步,順著那裂縫就喊阿鸞。狄仁傑一把拉住她,低聲道:“別喊。這裂縫不是路,是‘聽道’。阿鸞若真走進去,你越喊,她越回不了頭。”阿衡捂住嘴,眼淚又下來了。狄仁傑把兩枚鈴都拾起來,用灰羽包好,放入袖中。然後他對虎恪道:“把火把都滅了,留一支。這地方亮不得。九門的鎖,認暗不認光。”虎恪不明所以,仍照做。火把一支支滅去,井底重新暗下來。只剩最前頭一支,照著那裂縫口。阿衡只覺懷裡那枚子鈴突然不再震了。整口井像忽然死了過去。狄仁傑立在黑暗裡,突然問了一句讓所有人都僵住的話:“阿鸞,你上來了?”沒人應聲。只有裂縫深處,極遠極遠地,傳來“叮”的一聲輕響。那聲音很輕,像有人把鈴摘下來,又像有人,正把鈴往井上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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