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神探狄仁傑之金花逐龍》第170章 泥印辨偽·守門人骨(1)

作者:司徒飛宇·1個月前

第170章 泥印辨偽·守門人骨

阿衡的手己經摸到頸上那枚子鈴。她幾乎要把鈴摘下來了。狄仁傑忽然把竹杖往她腕上一壓,那力道不輕不重,正好止住她的動作。阿衡一怔,轉頭看他。狄仁傑沒有看她,只盯著門口那個“阿鸞”,像要從她身上看出第二層影子來。

“你方才說,你用子鈴換母鈴,九門就開了。”狄仁傑慢慢道,“可你娘方才又說,她把你藏進九門,是為了不讓鬼車拿你當鑰匙。一個要開門,一個要藏人。你們母女的話,對不上。”那個“阿鸞”站在門邊,臉上還掛著泥,嘴角卻極輕地抽了一下,像要笑,又忍住了。她說:“我若不這麼說,你們怎肯把子鈴帶來?”狄仁傑道:“所以你在說謊。你根本不想換鈴。你想讓阿衡把子鈴交出來。因為子鈴一離她身,她身上那點能叫響母鈴的血氣便散了。到時候,你就能自己拿子鈴下去,替鬼車開門。”那“阿鸞”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。她往後退了半步,背己抵到石門邊。狄仁傑朝阿衡一擺手:“鈴別摘。就戴在頸上。這地方認鈴也認人。她動不了你。”阿衡雖沒全懂,仍把子鈴按回胸口,朝狄仁傑身邊靠了靠。

靠牆坐著的那女子慢慢抬起頭,看著狄仁傑,又看看門口那“阿鸞”,忽然極輕地嘆了口氣:“懷英,你不該點破她。她若繃不住,底下的人就知道你們來了。”狄仁傑轉頭看她:“你也不是阿鸞的娘。”那女子沒有否認。她只把地上那枚刻著“蓉”字的銅鈴往自己面前撥了撥,鈴底拖出一道極細極淺的痕。狄仁傑看得分明,那鈴底沾的不是灰,是泥。一種從上面井口才有的溼泥。這屋裡雖潮,卻不至於養出那種泥。這女子也是剛從外面進來不久的。她不是這地底的人。

“兩個都是假的。”狄仁傑道,“好一齣雙簧。一個裝娘,一個裝女兒,把阿鸞從禽舍請到井底,再讓阿衡拿著子鈴一路追下來。這局做得不差,只差一樣——你們不該讓阿鸞先下井。她那一躍,把你們的時辰也打亂了。你們沒想到她跳得那麼快,快到你們來不及關門。所以現在,你們也在等。等真正的阿鸞在底下把路走盡,再回頭來拿這子鈴。”那“阿鸞”聽到這裡,再也裝不下去,忽然“咯咯”笑起來,笑得整張臉都在抖。她反手往耳後一撕,一張薄如蟬翼的皮從臉上剝下來,露出底下另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。那臉極窄,左眼比右眼略高,顴骨上有一片淺褐色的斑。她笑道:“狄仁傑,你既看穿了,又怎樣?阿鸞己經下到第三層。那裡只有一條路。她要麼自己變成鎖,把命留在門裡;要麼往回走,被我們的人按進更深處。你追不上的。這九門每下一層,石門就重一層。憑你手裡這根竹杖,連第二層的門都撬不開。”狄仁傑沒說話。他走到那假“阿鸞”原先站的地方,蹲下,用竹杖在地上一劃。地面上的泥印極淺,卻有方向。腳尖朝內,步子極密,不是從門外進來的,而是從門內朝外退的。他又走到那女子跟前,用火折照她的赤足。那雙腳極白,腳底沒有繭,細得像兩片泡過的筍。這不是走慣地底的人。她們不是九門的鬼,只是被放進來的替死鬼。而真正熟悉九門的人,正在更深處等著。

“你們既然不是九門的人,那是誰放你們下來的?”狄仁傑問。那“阿鸞”己經收笑,正色道:“放我們下來的人,不讓我們提他的名字。他只說,這事成了,我們便不必回尚食局洗一輩子碗。”狄仁傑瞳孔微縮。尚食局。又是六局。鬼車果然沒走,只是把“車”趕到了別處。他不再與二人糾纏,讓阿衡舉好火把,自己在石室西周摸了一遍。東牆下端果然有道暗門,不過三尺高,門縫被溼泥糊著,不細看極難察覺。他示意阿衡退後,自己用竹杖頂著那門,一點點推開。門後是一條極窄極陡的土階,階上盡是水漬,滑得厲害。兩人一前一後往下走。阿衡邊走邊低聲問:“阿鸞真的在下面嗎?”狄仁傑道:“她若不在,這兩人也不會冒險在井口演這出。她們要的就是你拿著子鈴跟下來。阿鸞跳井時把真的子母鈴都帶走了。你頸上這枚,才是假的。是我方才用灰羽從井底換出來的。阿衡,你摸摸鈴口。”阿衡依言一摸,鈴口極新,沒有半點銅鏽,確與方才那枚不同。她眼眶一紅:“那真的呢?”狄仁傑道:“真的還在阿鸞身上。只是她不知道,這宮裡的子母鈴早不是一對。子鈴有兩枚,一明一暗。明者給‘鳳’,暗者給‘鬼’。給她的那枚,是暗子。她一搖,鬼車的人就全聽見了。”阿衡又氣又怕,手指都攥白了。她不再說話,只緊跟在狄仁傑身後。兩人沿土階下到第二層,果然看見一道更厚更重的石門。可那石門竟是虛掩的,門縫裡卡著一小片灰羽。狄仁傑用竹杖把羽片挑出來,門便“咯”地開了條縫。他湊近門縫,忽聽裡面傳來一聲極低極低的“救命”。是阿鸞的聲音。又啞又顫,像從極深極黑的地方浮上來的。狄仁傑沒有急著推門。他回頭看了阿衡一眼,目光很沉:“一會兒進去,若看見阿鸞坐著,別碰她。若看見她站著,就退出來。”阿衡雖不解,仍點了點頭。門被推開時,一股極重的寒氣從裡頭衝出來。暗室中央,阿鸞縮成一團,背靠著牆,雙手抱膝,身上只穿著那件又溼又破的灰羽衣。她聽見門響,猛地抬頭,一看到狄仁傑,眼淚便掉下來:“狄先生……救我……”狄仁傑站在原地沒動,只把竹杖點在地上,問了一句:“你下來時,看見幾只鬼燈?”阿鸞一愣,半晌才說:“三隻。不,西只。”狄仁傑道:“不對。你只看見一隻。因為另外三隻,是你。”阿衡臉色煞白,轉頭看狄仁傑。狄仁傑卻己從袖中抖出那件在井底拾到的灰羽衣,拋在阿鸞面前。灰羽衣上,赫然沾著三撮顏色不同的頭髮。一撮黑,一撮白,一撮半黑半白。阿鸞死死盯著那件羽衣,像被人掀開了最後一層皮。她慢慢抬起頭,望著狄仁傑,忽然輕輕“嗤”地笑了一下。那笑聲又冷又細,像有什麼極軟極滑的東西,正從她喉嚨裡慢慢爬出來。

“真不愧是狄懷英。連這一層都叫你看破了。”她說著,從臉上慢慢剝下一層極薄極薄的皮。那皮上還沾著血,鮮得刺眼。皮落下來,底下是一張與阿鸞有五六分像的臉,只是更老、更窄,顴骨高起,眼窩深陷。阿衡倒抽一口冷氣,連退兩步,險些跌坐在地。原來這一路上,他們追的根本不是阿鸞。真的阿鸞,早在第一聲鈴響時,便被換走了。而眼前這個人,才是九門裡,最不該醒來的那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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