挪威，羅加蘭郡，布呂訥小鎮。
狂風夾雜著極度冰冷的溼氣，從遠處的北海峽灣席捲而來。灰濛濛的天空彷彿隨時會壓在這個人口不到一萬的農業小鎮上。李浪緊了緊身上昂貴的大衣，將領子豎起來擋住寒風。皮鞋踩在泥濘混合著殘雪的小路上，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。
順著導航，李浪找到了一處破敗的社群足球場。場地的邊緣連草皮都沒長齊，裸露著大片黑色的泥土。鐵絲網圍欄生了厚厚一層紅褐色的鐵鏽，在風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。
場上，一群十幾歲的挪威少年正在進行粗糙的分組對抗。肌肉碰撞聲、大呼小叫的喊叫聲混雜在一起。
李浪的目光迅速越過人群，鎖定在球場邊緣一個不起眼的角落。
在那裡，一個留著金色短髮、身體異常乾瘦、西肢卻出奇細長的小男孩，正對著一面掉漆的磚牆，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左腳抽射。他的動作沒有多少花哨的技巧，就是純粹的發力、擊球，足球砰砰地砸在牆上，反彈回來，再擊打，機械而執著。
“十歲的埃爾林·哈蘭德。”李浪站在場邊，看著那個未來單賽季轟入五十球的超級中鋒，得意微笑。
這種感覺太美妙了，他就像是一個拿著作弊碼的玩家，走在遍地黃金的新手村。
李浪將目光從男孩身上移開，轉向旁邊。
一個身材魁梧但左腿站姿明顯有些不自然的北歐中年男人，正穿著厚重的防水夾克，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，面無表情地看著牆邊練球的兒子。
老阿爾菲·哈蘭德，前曼城球員，職業生涯毀於一旦的悲劇人物。
李浪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，調整出最無懈可擊的商業微笑，邁開步子走了過去。
“哈蘭德先生。”李浪停在兩步外，操著流利的英語打招呼，同時從懷裡掏出印有“星河體育”的燙金名片，雙手遞了過去。
老阿爾菲轉過頭，他那張佈滿風霜和滄桑的臉上沒有太多表情變化，灰藍色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李浪一番，目光在李浪高檔的大衣和皮鞋上停留了一瞬，然後騰出一隻手，接過了名片。
“華夏人？星河體育執行董事，李浪。”老阿爾菲低聲念出名片上的頭銜，聲音沙啞。
“是的，阿爾菲先生。”李浪立刻開啟了熟練的畫大餅模式，“我關注您的兒子有一段時間了。他的左腳極具爆發力，身體框架雖然單薄，但骨架比例非常完美。留在這個連草皮都鋪不齊的地方，只會毀了他的天賦。”
李浪指了指場上的哈蘭德，語氣充滿蠱惑與自信：“我剛完成了對英超利物浦俱樂部的收購顧問工作，我在德國也有深厚的人脈網路。只要您點頭，我可以把埃爾林送到利物浦的科克比青訓營，或者德國的一流青訓基地。在那裡，他會擁有世界最頂級的體能訓練師和營養師。”
然而，老哈蘭德甚至連眉毛都沒有抬一下。他非常平靜地將名片折了一下，順手塞進防水夾克寬大的口袋裡。
“謝謝你的評價，李先生，科克比青訓營確實很誘人。”老阿爾菲轉過身，繼續看著兒子踢球，語氣毫無波瀾，“你開出的條件也很豐厚，非常專業。”
李浪嘴角的微笑微微僵硬了一下，首覺感到有些不對勁。
老阿爾菲伸手拉開夾克另一側的拉鍊，從裡面掏出一沓用皮筋綁著的名片，他用粗糙手指隨意撥弄了兩下。
“但是，李先生。”老阿爾菲偏過頭，看著李浪，“你是這個月，第西個站在這個生鏽的鐵絲網旁邊，對我做類似承諾的國際體育經紀人了。你們提供的東西大同小異，所以，我們家庭還需要繼續評估一下。”
咔嚓。
李浪彷彿聽見自己內心那座名為“全知全能”的雕像裂開的聲音。
一陣更加刺骨的寒風從峽灣吹過來，狠狠灌進李浪的衣領，讓他打了個寒顫。
“第……第西個？”李浪臉上的從容徹底繃不住了，瞳孔在眼眶裡微微震顫。
他極力控制著面部肌肉，不讓自己顯得太過失態，但心裡的髒話己經像海嘯一樣翻滾起來。
見鬼了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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