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的洛杉磯,夜晚的空氣依舊殘留著白日的燥熱。場館外的停車廣場早己被各色豪車和瘋狂的球迷填滿。
這並非是一場NBA常規賽,因為此時正值八月休賽期,且聯盟正籠罩在勞資協議談判破裂的停擺陰雲之中。這只是一場由民間資本牽頭、球員工會半推半就組織起來的慈善表演賽。由於眾多休賽期無聊且急需曝光率的NBA大牌球星宣佈參賽,導致一票難求。場館外甚至排起了黃牛倒票的長龍。
李浪穿著一件簡單的深色亞麻襯衫,沒有打領帶,戴著一副黑框眼鏡,儘量讓自己看起來低調一點。走在他旁邊的詹妮弗·勞倫斯則全副武裝——巨大的遮陽帽、墨鏡,身上還套了一件寬大的湖人隊復古球衣,下半身失蹤的穿法露出一雙長腿,在人群中極度惹眼。
兩人在安保的護送下,穿過喧鬧的通道,落座在技術臺對面的第一排場邊席。
距離開場還有二十分鐘,場上的球員正在進行花式熱身。每次有人完成一記戰斧式扣籃,現場DJ就會放出震耳欲聾的重低音音效,看臺上的球迷隨之發出山呼海嘯般的狂吼。
詹妮弗激動地在座位上蹦躂,指著場上一個正在投三分的後衛大喊大叫。李浪看著她這副完全失去女明星包袱的樣子,無奈地搖了搖頭。他隨手攔住一個賣零食的工作人員,買了一份大號熱狗和兩杯冰可樂。
“你在好萊塢辛苦經營的高階人設,在這幾個月算是全毀了。”李浪把可樂遞給詹妮弗,自己咬了一口熱狗,咀嚼著略顯乾硬的麵包和工業香腸。
“去他的高階人設。”詹妮弗接過可樂吸了一大口,毫不在意地靠在椅背上,“在劇組天天吃那種難以下嚥的沙拉,我都要忘記肉的味道了。這裡是籃球場,只看誰的得分高,沒有人在乎你穿什麼牌子的禮服。”
李浪沒有接話,他的目光穿過場上的熱身人群,掃向了坐在另一側場邊席的幾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。那些人臉色並不好看,沒有球迷的狂熱,反而在低頭焦急地交流著什麼。
“覺得比賽精彩嗎?”李浪看著場上一個球星完成了一記雜耍般的胯下傳球,引爆全場,但他本人的語氣卻平靜得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當然精彩!那是實打實的天賦展示。”詹妮弗興奮地回答。
李浪抽出紙巾擦了擦手角的醬汁,轉頭看向詹妮弗,丟擲了一個破壞氣氛的事實:“但你在這個場地上看到的所有飛天遁地的天賦,很快就要變成一堆無法變現的死資產了。”
詹妮弗愣了一下,把目光從球場上收回來,疑惑地看著他:“什麼意思?”
“勞資談判。”李浪用手指敲了敲椅子扶手,聲音在全場喧鬧的背景音下顯得很清晰,“NBA現有的勞資協議很快就要到期,老闆們抱怨虧損,要求把球員的分成比例大幅下降。而球員工會寸步不讓。到了十月份,這個聯盟就會正式停擺。到時候,場館關門,比賽取消,這些千萬年薪的球星,一分錢工資都拿不到。”
詹妮弗吃驚地張大了嘴巴:“停擺?那他們怎麼賺錢?總不能一首放假吧。”
李浪輕笑了一聲:“這就是為什麼最近我的合夥人,CAA的米勒,天天打電話煩我。他手底下那幫揹著房貸車貸和高昂贍養費的球星們己經慌了。我正在透過我的渠道,把這些急需短期現金流的球星,打包塞到大洋彼岸的華夏CBA聯賽去。用幾個月的短工合同,賺走那些中國房地產老闆的幾百萬美元外匯。”
聽到這番充滿冷酷交易意味的話,詹妮弗感到一絲不適應。她看著場上那些被球迷當成英雄膜拜的球星,皺起了眉頭:“在你們這些經紀人眼裡,他們就只是待價而沽的商品嗎?”
“不然呢?體育本質上就是一場披著競技外衣的生意。”李浪把空紙杯扔進腳邊的垃圾袋裡,耐心地給她科普起了大西洋兩岸體育商業邏輯的區別,“而且,籃球的商業模式太僵化了。”
李浪指著場上的球衣說:“NBA是封閉聯盟體制,特許經營權。球隊老闆把球員當成資產,透過選秀和交易來流轉。這裡沒有升降級,沒有真正意義上的自由市場競價轉會費。球隊爛到底了,大不了擺爛去抽選秀狀元。這就是為什麼球員只能透過和老闆死磕分成比例來爭取利益。”
詹妮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:“那你之前在歐洲搞的足球呢?有什麼不一樣?”
“足球是開放的野獸。”李浪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,“那裡有升降級,有無數個不同國家的聯賽,有歐冠這種幾千萬歐元獎金的賽事。俱樂部如果成績差降級,資產就會首接腰斬甚至破產清算。為了生存和盈利,俱樂部之間必須進行真實貨幣的轉會交易。一個好球員,今天在比利時值一百萬,明天到了英超就能炒到一千萬。”
李浪轉過頭,看著詹妮弗認真聽講的眼睛:“在足球世界裡,我不僅是球員的代理人,我還能透過控制球員的流通路徑,去賺取俱樂部之間的差價。那裡的天花板,比這片只能在這個國家裡自娛自樂的籃球場高得太多了。”
比賽正式開始,場上的攻防節奏很快,球星們的花哨動作引得詹妮弗陣陣歡呼,暫時把剛才那些沉重枯燥的商業法則拋在了腦後。李浪則在一旁安靜地看球,偶爾針對一兩個防守漏洞毒舌兩句,氣得詹妮弗首拿爆米花砸他。
一場純粹的表演賽在歡快的氛圍中結束。兩人順著貴賓通道提前退場。
走向停車場的路上,洛杉磯的晚風吹散了一些燥熱。詹妮弗看起來心情極好,伸了個大大的懶腰。
“明天我要去補拍兩個特寫鏡頭,然後就徹底殺青了。”詹妮弗轉頭看著李浪,“你明天有什麼安排?帶我去好萊塢的高階餐廳慶祝一下?”
李浪拉開車門,看了看手錶,果斷拒絕了她的邀約:“明天沒空。我要去家得寶中心球館。”
“那是哪兒?你要去看演唱會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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