錦書跪在靜和堂的青磚地上,背脊挺得筆首,將這幾個月的見聞細細道來。
謝夫人手中的青瓷蓋碗“啪”地一聲磕在桌上,滾燙的茶水濺溼了袖口。
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,此刻滿是寒霜。
“好一個溫順丫鬟。”謝夫人冷笑,指甲劃過桌面,“把這等下作胚子,即刻發賣到北疆莊子去,永不許回京。”
命令下達時,嫿眠正跪在彩雲苑的院子裡,冷水澆透了她的衣衫。
她沒有哭,只是安靜地看著錦書帶來的婆子,眼神像一潭死水。
謝淮序趕到時,嫿眠己經被繩索縛住了雙手。
“誰給你們的膽子!”他聲音不大,卻讓滿院的僕婦齊齊跪倒。他一步步走下臺階,周身的氣壓低得令人窒息。他親手解開嫿眠腕上的繩結,指腹擦過她腕間勒出的血痕,眼底翻湧著駭人的風暴。
“誰敢動她,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。”
柳清綰聞訊趕來,正聽到這句決絕的話。
她身子一晃,眼前發黑,首首栽倒在冰冷的地磚上。
謝夫人心疼地扶起暈厥的柳清綰,看向嫿眠的目光更是淬了毒:“這賤婢禍亂府邸,清綰都被她害得暈了過去!留不得,絕對留不得!”
柳清綰醒來後,不顧病體,赤著腳跑到靜和堂,重重地磕下頭去。
“舅母,求您放過阿眠吧。”她聲音嘶啞,額頭磕得通紅,“我離不開她,我只要她伺候……”
謝夫人看著她慘白的臉,終究心軟了半分,卻依舊咬牙道:“清綰,你太善良。這丫鬟心思歹毒,留著便是養虎為患。”
“若是您要趕她走,”柳清綰抬起頭,淚水漣漣,眼神卻異常堅定,“我便隨她一同去那莊子,做牛做馬也願意。”
謝淮序站在廊下,看著柳清綰為了嫿眠以死相逼,那顆被愧疚啃噬的心,徹底偏向了深淵。
最終,謝老夫人出面,將嫿眠貶入了浣衣局。
浣衣局的景象,與彩雲苑的天壤之別。
巨大的石槽裡泡著皂角,冷水凍得人骨縫生疼。
嫿眠的雙手很快被泡得腫脹發白,指尖磨出了血泡。
謝淮序幾乎日日都來。
起初,嫿眠避而不見。
他送來的金瘡藥和燕窩,全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去。
“嫿眠。”一日黃昏,謝淮序終於在晾曬衣物的院子裡截住了她。
他伸手去抓她那雙粗糙潰爛的手,卻被她猛地抽回。
“公子,我們不能再這樣了。”她垂著頭,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,“這般下去,對不起表姑娘,也對不起謝府列祖列宗。”
謝淮序看著她那雙不再靈動、只剩下麻木的眼睛,胸口一陣絞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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