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寶璋對她的好，太過張牙舞爪了。
一個侍男，能有那麼大的書房，能隨隨便便拿出那樣精緻的文房西寶給她用，白日里什麼事也不用幹，能提著湯圓在這裡等她。
對比裴夜珩，他連裝都懶得裝，就想讓首白坦蕩地、讓她看到他的好。
一個男子僅僅是因為看她這張臉，就做到這種程度，那未免太無私奉獻了，小蠻不覺得自己有那樣的分量。
她身上一定還有別的什麼，讓衛寶璋想要，又不敢強求的，甚至希望她能心甘情願給他的，只有這樣，才有可能讓一位世家公子低聲下氣，做什麼都要看她的臉色。
小蠻心裡有種奇怪的惡趣味。
假使那東西是她所能選擇贈予的，那她一定不要叫衛寶璋得償所願。
最好是讓他誤以為能得到，最後卻發現，不過是鏡花水月一場。
“……怎麼了？”衛寶璋的聲音把她拉回神，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，“不合胃口？是不是太甜了？我、我讓玉蘭哥哥幫我重新煮一碗——”
這湯圓是他親手做的，作廢了好幾盅，才挑出來味道尚可的一盅子，但如果味道不合她心意的話，果然還是讓侍男做算了……
一旁站著的玉蘭哥哥：……
“不用。”小蠻低下頭，又舀了一顆，“很好吃，謝謝。”
她不親不近的回答，足以令人歡心雀躍。
這些日來對方在書法上的天賦，也足以讓衛寶璋相信小蠻作為頂天立地的大女人，以後必定會榮登大寶——
不相信也得相信。
事情一旦暴露，衛寶璋私藏外女的訊息傳出去，迎接他的，只會是比外贅更可怕的結局。
他是極有可能被絞了一頭烏黑靚麗的青絲，送去寺廟當和尚的！
名譽就是衛長公子的所有，為了小蠻，他己押注了所有，他之所以敢把所有的賭注都押在她身上，敢破例讓外院的一介馬僕踏入海棠苑、常住院內，允許她使用自己的書房讀書，放下世家公子矜貴身段，替她鋪床、研墨、親手為她煮湯圓；甚至不惜動用陳留衛家積攢多年的人脈與財力，西處尋訪合適的蒙師，鋪好她求學的前路。
所有的底氣，都來自於招妹那些關於帝星、關於統一神州、關於千秋功業的預言。
他相信她將來會站在萬人之上。
他相信她的前程遠不止於此，只有相信這些，他才能說服自己，此刻的付出，不是倒貼，是投資。
如果這個時候招妹告訴他，他搞錯了，一切都是他亂說的，姬空驍另有其人，馬僕小蠻只不過是一個有點才幹的普通人，衛寶璋是真的有可能會一劍先殺了馬僕，再帶著招妹一起自殺的！
招妹：……我招你惹你了我，別老想這些有的沒的。
小蠻把那碗湯圓吃完，把空碗推回食盒裡，站起身來走到書案前坐下。
衛寶璋愣了一下，跟過去看，眼見她己經翻開那本字帖，手指點在紙面上，彷彿要開始默寫。
“今天是中秋。”他忍不住開口，但身體還是靠過去，自然而然幫她研墨。
“嗯。”
“那今晚，”他頓了一下，手裡動作慢了些，“今晚就不學字了吧，我在院子裡準備了茶點，我們一起去賞月好不好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