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時起床，去逐風社餵馬。
申時回家，去海棠苑識字。
戌時去下人院睡覺。
沒有裴夜珩摻和的日子過得快而平緩，不日便到了八月十五。
小蠻從逐風社回來的時候，天色似乎比往常暗得早了一些。
她熟練地穿過紫竹林，翻過海棠苑那面矮牆，落了地才發現院子裡煥然一新，掛了幾盞柿子模樣的新燈籠，橘紅色的光把青磚地染得暖洋洋的，看上去頗有節日的氣氛。
烏髮紅衣的少男站在廊下，見到她，眼睛立馬亮了，巴巴迎上來。
他扮侍男也不用心，剛開始還能耐著性子穿會兒侍男的衣裳，這才不到幾天就故態復萌，又穿金戴銀，搔首弄資的。
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。
但衛長公子己走到她跟前，他手裡捧著一隻食盒，見她進來了，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又故作矜持地別開臉去，露出淡粧後彷彿剝殼雞蛋的臉兒，裝作只是恰好站在那裡的樣子。
“今天怎麼晚了？”他咬著唇，問道。
分明己經等了很久，讓人覺得他一下午都沒做什麼旁的事，都用來在這裡等她了。
小蠻拍了拍衣襬上沾的牆灰：“馬場那邊在搭看臺，擋了路，繞了一下。”
月底會有一場和巨驪學宮的友誼對抗賽，場地就在城西，現在己經在做準備了。
衛寶璋“哦”了一聲，他對這些就不感興趣，也不太關心，之所以問也是怕小蠻在外面惹了爛桃花。
兩人進了屋，少男便獻寶似的，把食盒擱在桌上開啟。
裡面是一隻白瓷碗，盛著圓滾滾的湯圓，浮在清亮的湯水裡，撒了幾粒幹桂花，熱氣嫋嫋地升上來。
“陳留那邊的做法。”他說，聲音帶著緊張，“今天八月十五，總要吃些甜的，你來建康這麼久，大概也沒好好過過中秋。”
小蠻心道，原來己經是中秋了。
她先前住的地方外面，有棵柿子樹，柿子由青轉熟的時候，就是中秋，柿子很好吃，可惜她摘不了樹上的，只能期盼柿子熟透了掉地上，能撿點掉下來人家不要的。
當時青竹讓她幫忙，就饞那口吃的，指望對方摘完，能送她一兩個，小蠻就去了。
早知道會發生後面那系列的事情，還導致她捱了鞭子，小蠻說什麼也不會去幫忙的。
面無表情地想著，她用寶璋遞過來的勺子舀了一口，放進嘴裡。
溫度晾得剛剛好，糯米皮軟糯綿滑，芝麻餡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，帶著一點桂花的香氣，的確是她從前沒有嘗過的味道。
衛寶璋坐在對面，雙手規規矩矩地擱在膝上，目光卻像黏在她臉上似的，他故作隨意地問：“……怎麼樣？是不是比建康這邊的做法好吃？”
小蠻沒有立刻回答。
她低頭看著碗裡剩下那幾顆圓滾滾的湯圓。
這份食物裡，是不是也有她需要付出的代價呢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