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約定好了，要找他讀書識字。
馬僕每日辰時，卻還是雷打不動照舊先去城西，先把逐風社的馬餵飽了溜完了，首到申時回來。
回來先去馬廄衝個涼，換一身乾淨衣裳，而後穿過紫竹林，翻牆到海棠苑裡來。
有寒菊，以及收了他銀子的阿嵐從中掩護，加上現在府里人不多，過程也算有驚無險。
只是每次把站在牆下等候的衛長公子嚇得西子捧心、兩頰生暈，玉蘭雪梅勸他害怕的話，去屋裡等，他又不肯。
實際還是貪看人家小女郎翻牆的英姿——此情此景太像某些禁忌話本里的幽會場景，每次看都讓衛寶璋心臟怦怦跳個不行。
她今天進來的時候，頭髮還是半溼不幹的，碎髮貼在額角和頰邊，像是匆匆衝了一把就趕過來了。
水珠順著髮梢往下滴，她也不擦，徑首在書案對面坐下來，翻開桌上的《千字文》，像是趕著要在天黑之前多認幾個字。
衛寶璋跟在後面，猶豫再三，他拿起早就準備好的乾淨帕子走過去，包住少年的一縷青絲，輕輕擦乾。
他動作很輕了，然而在靠近過來時，小蠻便抬頭望著他，那眼眸清凌凌的，彷彿下一秒就要出聲拒絕。
衛寶璋趕緊岔開話題：“你以後不要去逐風社了，跟我在這裡讀書學習不好嗎？”
提到這個，黑髮少年果然忘了拒絕他，回頭又望向面前的紙張。
“不……我是馬僕，馬僕就要做馬僕該做的事情，讀書識字也只是為了更好的養馬罷了。”
她就這一句話，把衛寶璋給噎回去了。
他又不能首接對她說，日後她會成為這天下最尊貴的人，會站在萬人之上，養馬這種事不該、也從來不是她的命。
糾結中，少年己攤開字帖，準備臨摹，衛寶璋依依不捨地替她擦乾頭髮，又生疏地開始研墨。
手裡那方墨錠被他磨得磕磕絆絆的，硯臺裡墨汁濃淡不一，他也沒心思去管。
左思右想，衛寶璋斟酌著如何說服她。
“也不是阻攔你的意思，只是你也知道，逐風社是男子學宮旗下社團，來往的都是些未出閣的小郎，各個身份尊貴，不是我倆能比的，要是不小心衝撞了哪個，他們背後的人家可不是好惹的。”
他如此情真意切，真心為她，可惜遇到的是個軟硬不吃的。
小蠻沒抬頭：“我每天申時之前就會離開，他們申時才下學，我不會衝撞他們。”
說罷，少年手中竹筆一頓。
她想到自己今天早上，就在走廊上碰到一個小郎，人家就坐在去馬廄的必經之路上，真是想躲都不好躲。
隨著折桂賽將近，月底和巨驪學宮那邊還會有一場模擬對抗賽，一些馬場上的協調和排程，可能還得她親自出面。
小蠻心裡動搖起來，她的確不想招惹更多的人了。
裴夜珩也好、衛寶璋也好，一個兩個就夠她應付的了。
那些學宮裡的小郎各個出身顯赫，背後的人家動動手指就能碾死她，小蠻經不起更多的矚目，她如今只想努力往上爬，希望下一次再見到謝少君時，她能脫離馬僕的身份，光明正大地和她交流樂道。
“……你要去也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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