耳邊是嘈雜的呼喊聲，但他的世界已全然安靜下來，視線只落在那個近在咫尺的人身上。
木質面具已被他摘下，面具之下，是那個讓他魂牽夢繞的人。
她蹙了一下眉，垂眸望過來，像是在困惑他為什麼要這樣做。
謝霖鈴忘了呼吸。
是她沒錯。
淥水亭上一曲合奏驚豔眾人的白衣女郎，鏡荷臺荷花深處躺在烏篷船上的夢中仙人，《遊廊驚夢》裡從藕荷月色中託生的梨花仙。
或者說，是那個夏日，跟在裴學長身後，走進逐風社的帶著帷帽的女郎。
兜兜轉轉，從遇到她開始，他已找了整整一個夏天。
原來她一直就在逐風社，是社裡最不起眼的飼馬人。
“你……”他的嘴唇動了動，這第一次的對話如此艱難。
小蠻沒有聽清。
她只看見他的嘴唇在動，眉頭擰得更緊了些。
隨即她回過神，伸手去夠那枚滾落在沙地上的面具，她的臉不能被人看見。在建康，一個馬僕的容貌被人記住絕非好事。
只是還沒碰到面具，手腕便被攥住了。
少男修長的手指箍在她腕骨上，微微發顫。
她低頭看去，謝霖鈴正望著她，那雙黑亮的眼瞳裡翻湧著滾燙、近乎失態的複雜情緒。
“你做什麼？”小蠻的聲音冷下來。
這目光令她想到了裴夜珩、衛寶璋。
謝霖鈴沒有鬆手。
“……真的是你。”
他望著她，嘴唇翕動，過了好一會兒才發出聲音。
塵埃落定時，周圍那些嘈雜的聲音像是在這一瞬間，倏忽又湧回來了。
柳靜燮在喊“表弟你幹嘛，你鬆手啊！”
趙昀在叫“女郎把他交給我就行。”
有人在說“醫官來了快讓一讓。”
那些聲音重新填滿了謝霖鈴的耳朵，可他不敢放手，目光仍舊落在她的臉上，像是生怕一錯眼，她就會像鏡荷臺那夜一樣，天亮之後便無影無蹤。
小蠻半跪在沙地上。
“……你認識我？”她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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