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蒼白的雙唇和眼底的暗色，彰顯著青年久病初愈的事實。
門外傳來敲門聲。
筆尖在紙上游走，最後一筆落定，他把筆擱下，將抄好的那頁紙拎起來吹了吹墨跡，疊好放在旁邊那摞之上。
他抬起眼來，隔著燭火看向緩緩走來的周伯。
老僕身後跟著兩個侍男，捧著衣冠、面紗、束腰的墨色絛帶——是他日常穿戴的衣物。
裴夜珩沒有動，他的目光落在裴氏列祖列宗的牌位上，黑漆金字，肅穆而沉默。
香爐裡的香已經熄滅，上一炷香是什麼時候上的他記不清了，也許是昨日，也許是前日。
祠堂裡面的時間總是分外遲緩，門縫漏進的天光分外稀薄，白日黑夜轉瞬即逝，叫人難以分辨。
“……今天是第幾天。”
“第二十三天。”周伯低聲道，看那一地白花花抄滿戒文的稿紙，從案上鋪到案下。
“公子，鏡荷臺的事，家主都壓下去了，對外只說三公子在祠堂靜修，替祖宗的蔭德抄經祈福，過幾日大公子和少主從翠微別院回來，府裡的規矩一切照舊，想來月底之前，公子便能出去了。”
裴夜珩的臉龐浸沒在陰影中，“她來過麼？”
周伯臉上一僵，他不必問“她”是誰，這簡直多此一舉。
“……沒有。”
“還在衛寶璋那裡。”
“是……每日傍晚去，老僕聽阿嵐說，她在海棠苑裡學字，是表少爺在教她。”
燭火在兩人之間靜靜地燃著，裴夜珩坐在蒲團上，臉上沒有明顯的怒意。
“……晚上呢？”他問。
“住在下人院。”
“誰安排的？”
“阿嵐替她騰了半間屋，表少爺那邊出的銀子。”
裴夜珩聽罷，低頭看案上那捲攤開的《男戒》，目光從那些規訓約束的字句上一行一行地移過去。
過了很久，他開口了，聲音悶沉，像是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：“她去找衛寶璋……她願意翻他的牆，住他安排的地方，跟他學字。”
“她在我這裡的時候，從來沒有主動靠近過我，哪怕一次……”
周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，裴夜珩卻已豁然起身。
伴隨著起身的動作，單衣的下襬從蒲團上拖過，那些散落在地的抄稿被他的衣襬帶起，白麻紙嘩啦啦在空中打著旋兒飛舞著，墨跡在燭火下明滅不定。
一字一句刺入眼底：
——男子之辱，莫大於妄求，求其所不當求，慕其所不當慕，則人賤之，天厭之。
。也德敗，者移意而利外見；也志喪，者心而見——
。潰皆盤滿，失之隙一，城守如守子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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