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離折桂賽只剩七天。
自打二人那日在逐風社互通姓名之後，謝霖鈴便日日瞞著旁人偷偷跑來馬場。
他的左肩一天比一天好，和赤焰烏月也一天比一天熟。
他左肩受了傷，騎不了馬、揮不了鞠杖，便向小蠻請教，如何和自己的馬兒搭檔培養默契，在賽場上發揮出一加一大於二的實力。
小蠻看他的眼神瞬間變了，見他雖然受傷，仍在鑽研馬球，不由露出欣慰的目光，也願意毫無保留、傾囊相授。
她傳授的全都是馬場之中實打實的經驗：依靠馬耳的擺動分辨馬匹心緒，憑藉呼吸輕重判斷它剩餘體力，危急時刻該怎樣拉扯韁繩精準控馬。
可真要做到心靈相通，光靠技巧遠遠不夠，只能靠著平日裡長久的陪伴，一點點積攢信任。
女人一旦涉及到自己的專業領域，周身的氣場便格外不一樣，沉靜又篤定。
謝霖鈴站在一旁，望著她專注的側臉，早已看得心神恍惚。
學習馭馬不過是他找來靠近她的藉口，心底藏著的心意明晃晃擺在臉上，壓根遮掩不住。
小蠻講解馬匹習性的時候，他便一點點往近處挪，只要小蠻轉頭看向他，他又慌忙錯開視線，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。
中場休息時，非要把從家裡帶來的精緻吃食說是外面幾個銅板買來的，不值錢，要同她分享，她答應了，他就兀自竊喜，拒絕了，就把失落寫在臉上，悶悶不開心好一陣兒。
教導結束之後，少男也遲遲不肯動身，如同跟屁蟲一般緊隨其後去往馬廄，嘴上推脫還有知識點沒有弄懂，可每當小蠻發問，他又全都答得上來。
這些都不算出格，頂多是有些黏人，在小蠻能接受的氛圍內——下人院就一張床，阿嵐每次睡覺都恨不得鑽到她懷裡，那才叫沒有分寸感。
這天謝霖鈴來得格外早。
等小蠻趕到馬廄，精緻食盒早已擺放在石凳之上，盒蓋掀開一條縫隙，溫熱的熱氣在清晨晨光之中緩緩升騰。
“今天活有些多，我要忙完了才有空教你。”
“沒關係，讓我來幫你吧，小蠻，你去吃早食，這些活放著我來，”他伸手去夠她手裡的木桶，左肩的傷還沒完全好利索，“我右手有勁，不礙事——”
“你肩膀的繃帶尚且不能拆下。”小蠻側身輕巧避開他伸來的手，提著水桶跨過馬廄門檻，回頭說他，“萬一拉扯到傷口，吃苦頭的還是自己。”
要是因為這些小事，而害他又要多休養幾天，折桂賽無人上場的話，小蠻真是有理都沒處說去。
被她委婉回絕，謝霖鈴張了張嘴，只能悻悻收回手臂。
可瞥見她眼底淡淡的笑意，他清楚對方並非厭煩自己，心頭瞬間泛起一陣歡心雀躍，小鴨子似的，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打轉。
過了一會兒，小蠻在棚廄裡給烏月添草料，餘光沒見到他，繞過柵欄，才發現少男正蹲在地上用右手笨拙地撿地上的碎草屑。
他的背影專心致志，左肩還綁著布帶，彎腰時得側著身子才不至於牽扯到傷處，動作笨拙得像一隻頂著溼漉漉鼻子，努力幫忙幹活的幼犬。
“草屑不用撿，傍晚我來掃。”小蠻在柵欄後開口道。
謝霖鈴沒回頭：“閒著也是無事，我多做點活，你就能輕鬆一點。”
他說得理直氣壯，聲音帶著點執拗。
小蠻站在柵欄邊看了他幾息，沒有再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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