側躺在榻上。
有那麼一瞬間。
衛寶璋有些後悔自己信了招妹。
……
這就是當初的他最害怕的地方，他是衛氏嫡長男，十五年費盡真金白銀養成，是衛家待價而沽的奇貨，是衛家改換門庭的籌碼，他的一言一行都受人矚目。
他不該任性，僅僅聽一介遊魂的蠱惑，就信了馬僕是未來皇帝的這種話。
男人生於世間，如履薄冰何其艱難，踏錯一步，守不住心，後半生便再無翻身可能。
招妹在他腦子裡輕聲喊他：「寶璋……寶璋，你別這樣，你跟我說句話好不好？」
「剛才你家表兄說那話是什麼意思？清掃是個什麼意思？莫非……他想對陛下不利？」
「我同你說，你可一定要阻止他，歷史上的你們，就是這樣一步步迫害陛下，最終引來殺身之禍……」
他就是太聽他說的話，才會淪落到如今這個地步！
衛寶璋一把拉起被褥將頭矇住，窗外秋蟲的吱吱聲，連同招妹的聲音一起被遮蔽掉了。
一片死寂當中，他不知何時昏昏睡了過去。
睡夢中，衛寶璋又回到了那年夏天，他七歲，頭一回被帶到裴府的時候。
梧桐苑裡初遇，他撲過去想要拆掉大表兄腿上的繩索，卻被侍男訓斥不懂規矩。
十四歲的裴硯辭，已初具美貌，烏髮白膚，身著月白衣衫的少男在廊下冷冷看他一眼。
他怕極了。
他被釘在原地，連哭都不敢哭出聲，直到侍男把他拽開，他才哇地一聲，甩開侍男的手跑出來。
他跑得急，身後的侍男追著喊“寶璋少爺”，他全當沒聽見，一個勁地往前衝。
跑過月洞門，穿過一片半枯的竹林，前面豁然開朗，是裴府西邊的一處馬廄。
日頭西沉，馬廄裡只點著火把，昏黃的一團，混著乾草和馬糞的氣味撲鼻而來。
衛寶璋被這味道燻得皺起鼻子，找了個大草垛蹲了下來。
他要躲起來，誰也別想找到他。
就在這時，他聽見旁邊有窸窸窣窣的響動。
衛寶璋嚇了一跳，扭頭一看——
草料堆另一側，竟站著一個看上去跟他同齡的小女孩。
那女孩瘦得厲害，一身粗布短打又破又大，空蕩蕩地掛在身上，露出細瘦的胳膊和麻桿樣的腿，上面全是傷口結痂以及蟲豕叮咬的痕跡。
她頭髮亂糟糟地攏在腦後，臉上一塊黑一塊灰，髒得看不出本來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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