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大可以出聲反駁，說肯定是事出有因，說是大表兄故意拿了一盒一模一樣的藥膏在騙他。
但沒必要。
畢竟衛寶璋自己心裡也清楚，小蠻對他的模樣，並非是心中有意。
他就像個玩意兒，她需要的時候就衝他笑一笑，甚至連哄都不用，他便已神魂顛倒，上趕著把一切都雙手奉上。
不需要的時候，她看也不會多看他一眼。
“可憐表弟你，三番五次替她遮掩，連從小一起長大的侍男，為了她也能狠心攆走。
你哪一回在我面前扯謊，我沒有應？六月帶你一同去翠微別院，本來是存著讓你冷靜冷靜，好好跟玉樹培養一下感情。”
書房內，裴硯辭娓娓道來，聲音無一絲催逼意味，只把衛寶璋說得臉色蒼白，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“玉樹雖體質孱弱，可經義策論、君子六藝無一不精，心智胸襟更是遠超同輩。
論門第樣貌，你作為商賈之男，雖為嫡長，配玉樹也是高攀，要不是有你爹這一門姻親在，今日你焉能站在此處？”
“誰知道，你竟好歹不分，迎你來當矯客，你卻放著好好的裴家正夫不做，要和我家一個賤籍僕隸廝混在一起。
甚至為了下山找她，急不可待，連身體不適的謊都能扯得出來？”
被尊敬的表兄如此說，衛寶璋只覺得自己一下子低到了塵埃裡，招妹在腦子裡安慰他，他卻什麼也聽不進去，耳中迴盪著裴硯辭的一字一句。
如此直白，如此尖銳。
燭火下，少男強忍的淚水再忍不住，衝破眼眶大滴落下。
“但我還是放你下山了，你知道為什麼嗎？”
少男拽著衣衫，低頭一昧流淚。
並沒有因為他可憐的模樣嘴下留情。
裴硯辭搖搖頭。
“因為我還存著一絲僥倖，以為你下山看看，發現她不過是個尋常的馬僕，發現自己只是一時圖個新鮮，便能夠幡然悔悟，我給你時間，希望你能自己出手解決掉這件事。
可我回來以後，看到卻是你連海棠苑都騰出來給那馬僕當書房了。”
“寶璋，那馬僕就那般好？迷得你忘了尊卑體統，不顧家族名聲，也要跟她在一起，我再回來晚一點，你怕不是被她騙得清白身子都沒了，還要千恩萬謝給人迎來送往。”
這話實在難聽，聽到這裡，衛寶璋再憋不住，扯著嗓子趴在桌上嗚嗚嗚哭出了聲。
他倒是想被騙身子啊。
他巴不得她來騙他。
她要是肯對他使半分心思，他立刻就能把自己整個人捧到她面前，讓她騙得乾乾淨淨，連骨頭渣子都不剩。
偏偏她連騙都懶得騙一下。
回想相識這般久，枉他挖空心思替她尋師鋪路，對方可曾給過一句確切的承諾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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