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只吃了松笙準備的幾個餅子，以為午後能回去，現在看，肯定是趕不回去了。
鄭婆子將竹篙深深扎進淤泥裡，船身一蕩，穩穩靠上了岸。
賀洵先踏上灘塗，小蠻跟在她身後下了船。
岸邊不遠處，一座三合茅舍半隱在蘆竹之間。
唯一看上去和普通農家有區別的，是門上懸著一塊匾，只刻著「不二廬」三字。
匾側有一行小字，是茅廬主人親筆：
世間萬事皆一，此廬不二。
果然不同的建築風格，也體現出居者的性情心境。
高雅之至的竹裡館讓小蠻還有些拘謹，來這、就跟回家了一樣。
進了院子，格局很樸素，正屋三間，兩側各有一間偏廈。
庭前有一棵梧桐樹，樹冠極大，枝葉層層疊疊鋪展開去，幾乎蓋住屋頂，枝幹虯結，樹葉已經半黃了，風過時沙沙地響。
院子中間擺放了石桌石凳，桌上還攤著曬乾的桂花，旁邊立著個粗陶水缸，浮著幾片浮萍。
後院則隱約能看見一片稻田，金黃的顏色從院牆上方探出來——應該就是小蠻此行的目的地了。
鄭婆已經進了灶房，端了一碗水出來遞給她，朝著後院努了努嘴：“喏，那片就是要割的稻子，喝了水就隨我來吧。”
小蠻也沒客套，接過粗瓷碗，飲了一口清冽的井水。
垂眸之際，忽見灶房的木門半敞著，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扒在門後，靜靜朝外張望。
驚鴻一瞥下，那是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。
約莫五六歲的年紀，一身藕荷色短衫，腰間懸著一枚小小的玉墜。
柔軟的烏髮鬆鬆垂落，襯得一雙眸子又黑又大，瞳仁濃得幾乎佔滿了眼眶。
那目光定定落在小蠻的臉上。
沒有孩童常見的好奇，亦沒有怯生生的畏懼，一片澄靜，不起半分波瀾。
小蠻微微一怔。
待她再眨一下眼，那小小的身影便悄然一轉，退入暗影之中，不見了蹤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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割稻這件事，既容易，又難。
容易的是稻穗飽滿成熟，鐮刀刃口鋒利，不需要怎麼費勁，輕輕一拉，禾稈便應聲而斷。
難的是這片田，看起來不大，可一直弓著腰，才不過一兩個時辰，後腰便酸得像是不再屬於自己，每一次直起身，都要斷了似的酸脹。
鄭婆陪著她一起下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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