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令他呆愣太久。
走廊外再度響起腳步聲，裴玉樹遣來的僕從，恰巧在此時登門。
僕從送來幾套嶄新的換洗衣物，連小蠻遺落在青雀舫上的那件薄氅，也一併送了回來，另有兩盒傷藥、數冊供新生試用的典籍。
來人十分規矩，徵得應允之後，便將物件盡數擱在案上，躬身退了出去。
這些，全是小蠻眼下急需之物，尤其是那幾冊書。
翻開來看，幾處疑難典故旁竟有硃批，字跡清峻，批得極用心。
她又去翻那疊衣裳，觸手柔軟，顏色素淨，最上面的，正是昨夜遺落在青雀舫上的那件。
——這裘氅由謝徽音借出，對小蠻意義重大。
她將裘氅捧起。
上頭沾的潮氣早已乾透，被人用熏籠細細烘過，清苦的梅香已尋不見，只透出一點淡淡的……蘭香。
小蠻：“……”
回過頭，正撞見紅衣少男死死絞著衣袖的模樣。
謝霖鈴眼眶通紅，一瞬不瞬盯著桌上的物件，大顆眼淚毫無徵兆，吧嗒吧嗒砸落衣襟。
“……你昨夜，是在他那裡？”
他聲音低啞，像是從喉嚨縫裡擠出來的。
小蠻沒有立刻回答。
這短暫的沉默，對他而言，已是千言萬語。
謝霖鈴心底一片冰涼。
心上人寫信讓他作證、讓他幫忙圓謊，不過是拿他當擋箭牌而已。
一夜荒唐，滿身痕跡，全都來自另一個男人。
而他今日特意梳洗整齊，細細絞了面，上了粧，換上嶄新衣袍，滿心雀躍奔赴而來，傻乎乎以為是二人私會……
巨大的酸澀與忮意瞬間淹得他呼吸，謝霖鈴本能地生出戾氣，他衝動上前，抬手狠狠一掃，藥盒當即被掃至桌角。
“不要他的東西！”
他哭腔發顫，委屈到了極點，“髒的！臭的！我不要你碰他半點東西！”
“憑什麼？！”
淚水洶湧，積壓的委屈徹底忍不住。
“他把你弄成這樣，下手半點分寸都沒有，如今又假惺惺送藥送衣，裝什麼體貼……一個來路不明的野男人，也敢、也敢跟你攀扯，在我跟前裝模作樣”
愱恨、不甘、被頂替的落空感，齊齊翻湧上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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