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滴眼淚砸落在手背上。
謝霖鈴動作放得極輕，一點一點將藥膏敷遍傷痕，每塗過一處，便湊近輕輕吹一口氣，妄想替她吹散痛楚。
塗到最後，心底的酸澀徹底壓制不住。
他埋下臉，拿寬大的袖擺狠狠蹭掉臉上的淚水，哭腔、卻還是掩不住地漫了出來。
“這個黑了心瞎了眼，不知羞恥、沒有教養的壞東西，怎麼敢這樣對你！親得滿身痕跡，還這麼用力攥著你的手，攥出這麼深的印子……他半點都不知道心疼人嗎……”
男兒們到了年紀，都會有伯伯管教，教導他們，不管是床上床下，都要記得溫順二字。
情事向來由女人主導，男兒只有在下面抓緊被單、咬著手指受著的份兒。
在動一下腰，就會被打成小蕩夫、狐湄子、小侍作態的環境下，昨夜那個男的，卻這般顛倒規矩，蠻橫放肆！
在謝霖鈴看來，已經是離經叛道，罪無可恕的程度，簡直就是該扭送到祠堂浸豬籠啊浸豬籠……
一邊罵著，他心裡卻一邊發下毒誓，他遲早，遲早把這野男人揪出來，定要當著眾人的面，扯散他的頭髮，撕爛他的頸遮，看他怎麼有臉欺負旁人的妻主！！
.
痛快哭完一場，胸口翻湧的怒火才稍稍平復，看著那痕跡，憐惜又漸漸蓋過了怨憤。
當下，雙手已經敷完藥，他小心翼翼虛捧著她的腕子，眼眶依舊溼漉漉的，抽抽搭搭詢問：“身上可還有疼的地方？還有傷對不對？”
小蠻沒有應聲。
身前的吻痕，她自己可以上藥除去痕跡，唯獨後背的不好自己處理。
她便鬆開腰間衣帶，背過身去。
衣袍順著瘦削的肩頭滑落，整片光潔的脊背全然袒露在暮色之中。
除了指痕、吻痕，便是之前陳舊的鞭痕。
謝霖鈴的呼吸一滯。
方才見她脫衣的羞澀和心悸，瞬間消散無蹤，只剩下心疼。
眼兒一眨，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，又墜下來。
他一點點挪過去，輕輕俯身，將臉貼在她的脊背，“怎地……受了這麼多苦。”
情不自禁，他如安撫和膜拜般，輕柔吻上她肩頸、肩胛那些斑駁的紅痕。
每一次觸碰，自己臆想出的昨夜畫面便在心底翻湧一回，憤恨便又添上一分，細碎的吻層層疊疊落遍每一處傷口，破碎的低泣斷斷續續從少男唇邊溢位來。
吻沿著脊椎向上遊走，越過肩胛凸起的骨峰，掠過肩頸交錯的昨夜紅印，一路慢慢攀爬到後頸柔軟的肌膚。
就在他唇瓣貼上後頸的一瞬，小蠻側首避讓。
暮色落於她側臉，長睫垂落，姿態漠然。
以為她不想接受自己的碰觸，謝霖鈴心口驟然一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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