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日後。
溫眠棠坐在西廂的簷下量布，膝上鋪著一段湖藍色雲錦，是沈子煜前幾日託人捎回來的。
指明給她裁夏衫用，李氏縱然眼熱也不好明著昧下。
象牙尺貼著布面滑過去，她在心裡默算著尺寸，打算先給沈子煜趕一件透氣的中衣，他在值房裡熬了這些天，裡衣怕是早洗得發毛了。
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了。
那扇剝漆的木門吱呀一響，沈子煜跨過門檻走進來，迎著西斜的日頭。
他身上的青色官服穿得整齊齊，眉眼間帶著連日不曾好睡的灰青色，但整個人透出一些亢奮。
溫眠棠放下象牙尺站起身，迎上去：”夫君？漕運的案子怎麼……“
”結了。“
沈子煜走到她面前停住腳，沒有和往常那樣徑首回屋換洗，而是定地看著她。
”三十萬兩虧空，江南六省轉運使，今日早朝，全案查實，徹底結了。“
溫眠棠臉上浮起笑意：”太好了，你總算能睡個囫圇覺。我去叫晚翠燒水，你好洗洗……“
”棠棠，不止是結案。“
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”今日早朝，連升兩級。正五品，監察御史。“
”……連升兩級？“她聽見自己的聲音，輕飄飄的。
”大司馬親自在御前保舉。“沈子煜攥著她的手，”你沒看見今日朝堂上是什麼情形。那些牽涉進去的官員，背後全有世家門閥撐腰，我一介寒門，本以為摺子遞上去便如泥牛入海。可大司馬他當著文武百官的面，接過了我的摺子。“
他的語速在加快，彷彿又回到了那座大殿上。
”他說我清正廉明、心思縝密，當舉薦。聖上當即應允，額外賞了白銀五十兩，另賜崇仁坊三進官邸一座。“
沈子煜低下頭，目光燙人地盯著她：”崇仁坊，棠棠。西品以上大員才住得進去的地段。這恩典是逾格了，可大司馬開口保的，聖上親口準的，我若推辭，反倒是不識抬舉。“
大司馬。
御前保舉。
溫眠棠的笑意有些僵硬。
”棠棠？你臉色不對。“沈子煜終於察覺了，伸手探她的額頭，”手怎麼這樣涼？“
她想問他：你沒有發現蹊蹺嗎？一個剛入仕沒幾年的七品，哪怕立了天大的功，由權傾朝野的大司馬親自越級保舉、賜宅賞銀。大靖開國至今，有過這樣的先例嗎？
話在喉嚨口滾了幾遍，嚥了回去。
沒有憑據。
她拿什麼去說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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