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城之中，長信宮。
阮書意言語間笑盈盈的。
“書意也是替大司馬高興呢，他愛才惜才是出了名的。只是這回也太細緻了些，連人家宅子修繕都親自過問，那位沈夫人去領藥膳時還被單獨請進內院去坐了好一會兒。旁的官眷可都是在門外領完就走的。”
她歪了歪頭，笑著嘆了口氣：“太后娘娘快些把書意嫁過去吧，好替大司馬管這些家務瑣事，省得他日理萬機還操心下屬的後宅。”
太后裴氏坐在鳳座上，保養得宜的面容不辨喜怒，只淡說了一句：“你有心了。天色不早，回去吧。”
阮書意識趣地行禮告退。
殿門合上後，太后手中轉動佛珠的動作慢了下來，轉著轉著停在了某一顆上，拇指摁住不動。
裴修晏，她看著長大的孩子，自幼便不像尋常人。
這些年來，身邊從未有過女色的痕跡。
她一度以為這個侄兒天生寡淡，於情愛一事上如枯木死水。
可若當真動了心，那便不是風流韻事那樣簡單了。
“來人。”殿內伺候的宮人立刻屈膝近前。
“傳哀家口諭，命大司馬明日辰時入宮覲見。”
次日辰時，長信宮。
裴修晏一身朝服行禮如儀。
太后摒退了殿內所有宮人，連貼身的掌事姑都被遣出門外，偌大的殿中只剩姑侄二人。
太后沒有寒暄，開門見山：“御史臺那個姓沈的，你為何如此另眼相看？”
裴修晏垂首恭敬：“姑母容稟，沈子煜清廉幹練，漕運一案為國庫追回三十萬兩白銀，其才其功有目共睹。侄兒保舉他，是為朝廷樹一個吏治清明的標杆。”
“標杆。”太后重複了這兩個字，“修繕宅邸，親自過問內務陳設，也是樹標杆的章程？”
“不過是侯府慣例中體恤辦差辛苦之人的小節，往年賞給有功屬官的宅院修繕，皆循此例。”
太后沒有接話。
她換了個話頭：“上月宮宴，你還記得麼？”
裴修晏微抬眼：“侄兒記得。”
“那日沈家那位少夫人也在。”太后的目光落在他臉上，不疾不徐，“哀家瞧了一眼，倒是個齊整人物。生得好這不稀奇，京城裡不缺美人。但她坐在那群官眷中間，那份氣度不像個七品小官家裡教出來的庶女。”
她的聲音微沉下去：“哀家當時便多看了兩眼。”
裴修晏的面色沒有任何變化，聲音恭順：“姑母眼力向來精準。沈夫人確有幾分不俗之處，但這是沈子煜有眼光，與侄兒無關。”
“與你無關。”太后將這西個字咬得清楚，“那你將她請進侯府內院單獨招待，也與你無關？”
裴修晏抬起頭，神情坦蕩：“姑母明鑑，底下管事揣度心思安排失當，侄兒事後己訓斥過了。至於沈夫人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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