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仁坊的宅子比溫眠棠想的還要氣派。
沈子煜一進門便拉著她往裡走。
“你瞧這正堂的梁,重新上過漆了,我打聽過,用的是蘇州那邊的金絲楠料子。”
他拍了拍廊柱,回頭衝她笑,“棠棠你再看這屏風,雙面繡的仙鶴祥雲,光這一架怕是值三十兩不止。”
溫眠棠隨他走過前廳,穿過垂花門,目光從黃花梨的條案移到牆上新掛的中堂畫軸,又落到博古架上一隻冰裂紋的梅瓶。
她唇角彎著,聲音柔和:“夫君,這些陳設怕是逾了咱們的品級。”
“聖上賜的宅子,工部按五品格制置辦的傢什器具,哪個敢多嘴?”
沈子煜滿不在乎地擺手,又壓低聲音添了句,“吏部來的人還特意說了,這宅子原就配了一應僕從,門房、灶上、灑掃、花匠,統共十二人,連管事都是現成的,叫什麼……”
他拍了下腦門:“對了,姓周,周管事,原是工部營繕清吏司退下來的,專管官邸事務。我瞧著辦事穩當得很,你往後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他。”
沈子煜拉她拐進西跨院,“來,你看這間,坐北朝南,光線最好,我回頭叫人把繡架搬進來,再支一張小榻,你繡累了就歪一會兒。”
他轉身時眉飛色舞,恨不得把每一寸好處都剖開給她看。
穿過抄手遊廊,兩人到了後院主臥。
沈子煜推開門讓她先進去,嘴裡還在絮絮叨叨:“這拔步床的紗帳你摸,冰蠶絲的,夏天涼快,我跟你說那雕花都是……棠棠?”
溫眠棠沒有聽他說話。
她的目光越過窗欞,定在了窗外。
臥房背後,緊挨著院牆根兒種著一棵海棠。
樹不算大,但枝幹虯勁,冠幅鋪展如傘,枝頭綴滿了將開未開的花骨朵,粉裡透白,被午後的風一拂,花瓣微顫著像要飛起來。
溫眠棠不由自主地走到窗前。
“夫君,這是……”
“嗯?”沈子煜湊過來看了一眼,“哦,海棠。工部的人倒是有心,大約是按著品級在後院配了花木。”
溫眠棠伸手推開窗扇,那股甜淡的清香便順著風絲湧進來。
她看著那一樹粉白出了會兒神,唇角不自覺地彎了彎,得比方才看那些名貴陳設時更深幾分。
“真好看。”她輕聲說。
沈子煜見她難得露出這樣的笑,也跟著高興起來:“你從前就愛海棠花,在老宅時年折枝插瓶,我還記得。這下好了,整棵樹就種在窗根底下,你想看就推窗便是。”
溫眠棠點頭,指尖抵在窗框上沒收回來,目光從花枝移到樹幹根部。
土是新填的,顏色比周圍深了一層。
不像是原本就長在那裡的。
她沒有多問,只是將這份說不清道不明的妥帖默嚥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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