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眠棠看她一眼。
約摸十七八歲的年紀,五官端正而不出挑,梳著簡單單的雙丫髻。
“素錦。”溫眠棠唸了一遍這個名字,“哪裡人?在什麼地方當過差?”
“奴婢原是宮中浣衣局的。”素錦垂首答道,“去年滿了年限放出來,正趕上工部要人。”
溫眠棠點了點頭,面上溫和。
宮裡放出來的人,規矩自然比外頭買的好,這倒說得通。
晚翠從後面繞過來,看見素錦先是愣了愣,繼而下意識地朝溫眠棠投去一道詢問的目光。
溫眠棠朝她微搖了搖頭,晚翠便沒多嘴。
當晚鋪床時,素錦來送了一盞安神的棗仁茶。
晚翠送走她,折回來時皺著小臉低聲道:“姑娘,這人看著倒是穩當,就是太穩當了些。我看著她那做派,倒不像尋常浣衣局出來的。”
溫眠棠接過茶盞抿了一口,棗仁的溫甜在舌尖漫開。
“先留著看。”她聲音很輕,“多一個人手總不是壞事。”
晚翠想了想也是,便不再多說。
溫眠棠放下茶盞,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轉向窗外。
月色透過薄紗映在窗紙上,能隱約看到海棠樹的影子,風一吹,枝影搖曳如水波。
也不知是哪個辦事的人如此巧合。
她沒有再想下去,吹了燈。
李氏到底沒忍住,第二日便遣了趙媽媽過來。
趙媽進門時端著一臉恭喜的笑。
“少夫人,夫人讓我來瞧瞧新宅收拾得如何了。”她在正堂裡轉了一圈。
“這花廳的簾子掛得也太素淨了些,官宦人家搬新居講究紅火喜慶,您好歹添幾條絳色的流蘇,再請尊菩薩像供在堂上。老夫人說了,往後初一十五她要過來上香的。另外……”
趙媽媽的聲音頓了頓,眼神往溫眠棠臉上打量了一圈才繼續往下說:“老夫人的意思,這麼大的宅子光靠一個晚翠哪裡忙得過來,她從老宅挑了兩個妥帖的婆子,明日就送來幫襯少夫人管家。”
溫眠棠正端著茶盞的手沒動,垂著的睫毛也沒抬,只等趙媽媽把話徹底說完了,才不疾不徐地開口。
“趙媽媽有心了,替我謝過母親。只是夫君交代過,這宅子裡的一應陳設皆是工部按品級置辦,輕動不得,免得回頭核查時對不上冊子。”
趙媽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溫眠棠放下茶盞站起身來,語氣依舊柔和,目光卻穩落在她臉上:“夫君還說了,他如今根基未穩,府中一切從簡低調,萬不可鋪張,惹了同僚閒話。”
“至於幫手的事,吏部那邊按制撥了僕從管事,人手儘夠了,方才趙媽媽想必也瞧見了。若要另添人,還得先去御史臺問過夫君的意思才好。”
趙媽媽嘴唇抿了抿,那雙眼在溫眠棠臉上打量了一番,到底沒能找出破綻來,只得擠出一句:“少夫人說得是,老奴多嘴了。那老夫人說的初一十五上香的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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