稍晚些時,家宴擺開。
玉影彤庭中,廊下風燈如星。
裴清和趁著長輩們說話的空當,笑嘻嘻地湊到裴修晏身旁。
“兄長當真要娶那阮家小姐?”裴清和壓低了聲線,一雙杏眼骨碌碌地轉,滿是好奇,“我瞧兄長方才應得那般隨意,莫不是心裡其實另有相中的姑娘?若是喜歡誰,悄悄告訴我,我定不告訴母親。”
裴修晏側過臉,目光落在妹妹天真無邪的面龐上。
“清和。”他聲線極淡,帶著長兄如父的威嚴,“你尚在閨閣,便打聽這些男女婚嫁之事,有失禮數。這般口無遮攔,若是傳出去,叫外人如何看待我裴家的家教?”
裴清和被他訓得縮了縮脖子,不由得撇了撇嘴。
她早習慣了自己這位兄長這副模樣。
年紀輕輕的,卻比學塾裡最古板的老夫子還要封建守舊,整日里講究什麼規矩體統,滿腦子都是清規戒律,彷彿真是個七情六慾全無的神佛。
“知道啦,知道啦,是我多嘴,瞎操心。”裴清和打了個哈哈,全沒放在心上,轉身像只雀兒似的跑開了,“我去看看祖母要不要添茶。”
裴修晏靜靜坐於原位,滿堂的歡聲笑語似乎皆與他無關。
他端起酒盞抿了一口,眸光浸在夜色裡,晦暗難明。
酒過三巡,家宴漸漸散了。
王氏叫住準備起身的裴修晏,溫聲道:“晏兒,明日既是休沐,夜裡又起了風,今晚便留在老宅歇息吧。你那院子母親日日命人打掃著,乾淨得很。”
裴修晏微微欠身,儀態溫良如初:“勞母親費心,兒子遵命便是。”
待裴修晏離去,王氏回了自己院中。
卸下釵環時,王氏的目光透過銅鏡,落在身後正替她篦頭的丫鬟翠珠身上。
這丫頭是她最中意的,十三歲便被買進府跟在自己身邊,算算也有好些年了。
可以說是看著她長大的,雖不算拔尖的標誌,但勝在身段豐腴,性子憨厚本分,是個老實好拿捏的。
王氏暗自盤算著,晏兒如今都及冠了,身邊連個貼身伺候的婢女都沒有。
馮晉那些粗手大腳的小子,跑腿辦事尚可,照顧起居到底不夠精細。
今夜晏兒歇在老宅,恰是個好機會。
若是晏兒瞧中了這丫頭,收進房裡做個侍妾也不是不行。
只是自己這兒子從小便主意極大,凡事都有自己的定奪,心思深得連她這個做孃的都看不透。
到底能不能成,還得看這丫頭自己的造化了。
“翠珠啊。”王氏放下手中的木梳,拍了拍她的手背,“侯爺今日宿在府裡,你今夜便去侯爺房裡,好生伺候侯爺沐浴寬衣。”
翠珠臉頰登時飛上一抹紅暈,心下明白了幾分,低低屈膝應了一聲:“是,奴婢遵命。”
夜色深沉,裴修晏的院子靜謐無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