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剛踏入裡間,便見一個穿著水紅比甲的丫鬟低眉順眼地立在淨房外。
水汽氤氳間,空氣中透著股陌生的脂粉味。
見他進來,翠珠紅著臉,大著膽子上前,聲音微顫:“侯爺,奴婢伺候您寬衣沐浴……”
說著,她的指尖便要觸上他腰間的蹀躞帶。
裴修晏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,身子微微一側,避開了她的觸碰。
他垂眸看著她,目光似深潭的冷水,沒有半分波瀾,卻帶著淡漠與疏離。
“退下。”
兩個字,聲線極淡,卻凍得翠珠猛地打了個寒噤,手僵在半空。
“是、是夫人讓奴婢來伺候侯爺的……”翠珠結結巴巴地解釋。
裴修晏面色無波,眼底盡是冷然:“不必了。這些事馮晉做即可,你回母親那處去。”
說罷,他向外喚了一聲:“馮晉。”
馮晉聞聲,立時推門而入,見狀嚇了一跳,連忙低頭退到一旁。
翠珠眼底迅速蓄了淚,噗通一聲跪在地上,急急叩頭:“侯爺息怒!夫人既然己經把奴婢撥給了侯爺,奴婢若是就這般被趕回去,便是不中用的廢人,再無顏留在夫人身邊伺候了!求侯爺開恩收下奴婢,哪怕讓奴婢做個粗使的下人也好!”
裴修晏居高臨下地睥睨著地上顫抖的人影。
他深知母親的做派,若今日把人強退回去,明日免不了又是一番噓寒問暖的試探與說教,平白惹人厭煩。
他素來極度排斥不相干的人踏入他的私人領地,更不願在此等微末小事上多費唇舌。
左右不過是不想拂了母親的面子罷了。
“罷了。”他拇指轉動了一下玉扳指,轉頭對馮晉吩咐道,“既是母親賞的,明日便帶回侯府去。安置在外院做個灑掃的差事,不許踏入內院半步。”
翠珠縱然沒能近得了身,但好歹算是被收下了,逃過了一劫,心有餘悸地連連磕頭:“多謝侯爺!多謝侯爺恩典!”
額頭抵著青磚,她低垂的眼底卻飛快掠過掩不住的暗喜。
她心裡盤算得清楚,只要能名正言順地跟著侯爺進了那座府邸,便是成功邁出了最要緊的第一步。
外院灑掃又如何?
她暗暗咬了咬唇,對自己的樣貌和這幾年越發豐腴柔軟的身段頗有幾分底氣。
連夫人都誇她是個有福相的,侯爺如今瞧著清冷如霜、難以接近,可到底也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。
她就不信,來日方長,憑著自己的好顏色和伏低做小的水磨工夫,侯爺當真能一首這般冷冰冰的,連塊石頭都捂不熱。
“帶出去。”裴修晏斂下眼眸,不欲再看一眼。
馮晉趕忙上前,將千恩萬謝的翠珠領了出去,順手將房門嚴絲合縫地帶上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