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裡很安靜，裴修晏安然地坐在案後看著她，似在等她消化完方才那番話後知難而退。
溫眠棠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，又鬆開。
她知曉自己下面要說的話一旦出口便沒有退路，可她己經沒有別的法子了。
“大司馬。”她的聲音忽然放輕了些，“臣婦有一句話，不知當不當問。”
裴修晏微微抬了一下眉，示意她往下說。
溫眠棠將目光從書案移到他臉上，第一次在這個人面前首首地看著他的眼睛。
“鹽引案，從一開始就不是讓夫君去查案的，對嗎？”
“大司馬要的不是案子本身，是借這樁案子去動安王。夫君只是大司馬手裡一枚投出去試探深淺的棋子，投出去了，便不打算收回來。”
書房裡的空氣在這句話落下後凝滯了一瞬。
油燈的火舌跳了一下，在紫檀案面上投下一片晃動的光影。
裴修晏看著她，沒有立即開口。
那張溫潤清雋的面容依舊平和，甚至連唇角的弧度都沒變一下。
然後他低低地笑了一下。
笑意從唇角彎出一條弧度，沿著他端正的面部線條往上走，卻並未抵達眼底。
“沈夫人，這些話是你自己想出來的，還是沈子煜讓你來當面問我的？”
“是臣婦自己的猜測。”溫眠棠沒有退縮。
“夫君至今深信大司馬是一時無暇顧及，待事態明朗，自會出手相救。”
“那他信得沒有錯。”裴修晏不緊不慢地接過話頭，語調裡甚至多了一分寬慰。
“鹽引案的證據並非不完整，只是沈子煜呈給陛下的時機和方式出了差錯。安王的彈劾看似來勢洶洶，實則色厲內荏，他如果真的問心無愧，何必急著在御前反咬？”
他站起身來，繞過書案走到窗前，抬手推開了半扇支摘窗。
夜風裹著雨絲撲進來，吹得案上的紙頁簌簌作響，也帶進了滿屋的潮氣。
“這件事並非沒有轉圜的餘地。”
他背對著她，聲音被雨聲襯得愈發低沉從容。
“只是需要時間，需要等一個合適的時機。這些事，急不來。”
他轉過頭來，隔著半間書房的距離看著她。
那道目光落在她單薄的肩頭上，竟帶著幾分宛如長輩般的體恤。
“你丈夫的脾氣我瞭解，年輕氣盛，受不得這份委屈。可你是個明白人，回去告訴他，安心等著便是。”
又是這一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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