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母親可高興?”沈子煜邊換衣裳邊問,語氣隨意,似只是例行公事地一問。
“自然是高興的。”溫眠棠轉過身,替他理了理衣襟,神色溫和平靜,“鶯妹妹親手繡了一幅松鶴延年的小屏風,針腳細密,母親愛不釋手,誇了許久。”
沈子煜點點頭,面上浮現出淺笑:“鶯娘寄人籬下,心思重,總怕母親嫌棄她,這才變著法兒地盡孝心。你作為嫂嫂,平日裡也多寬待她些。”
溫眠棠看著他那副理所應當的悲憫模樣,眼底沒有半點波瀾,只順從地應了一聲:“夫君說的是。”
沈子煜聽完便轉頭去翻看桌上的公文,再不追問溫眠棠送了什麼,更沒問她在李氏那裡有沒有受委屈。
溫眠棠收好他換下的官袍,目光在他埋頭批閱文書的背影上停留了一息,轉身去了外間吩咐晚翠備晚膳。
入夜,秋霜初降,夜風透過廊柱吹得燈籠明明滅滅。
溫眠棠端著一隻食盒,沿迴廊走向書房。
還未到門前,便看見書房的窗欞裡透出暖黃的燈光,門扇虛掩著,隱約能聽見裡頭傳來的說話聲。
她放慢腳步,走近了才聽清,是沈鶯那把脆生生又帶著幾分怯意的嗓音。
“表兄,這墨快用盡了,我幫您研一塊新的吧。您這幾日為了公事熬得眼睛都紅了,鶯兒愚笨,幫不上什麼大忙,只能做些研墨添茶的粗活……”
隨即是沈子煜溫和中透著憐惜的聲音:“這話怎麼說的。你肯來紅袖添香,己是解了我的乏。夜涼了,怎的穿得這樣單薄?”
溫眠棠停在門外半步的距離,從門縫中看進去。
沈鶯站在書案一側,挽著袖口,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,手指握著墨錠在硯臺上緩緩推轉。
她微微傾著身子,與沈子煜之間的距離不過一臂之遙。
“我不冷的,只要能替表兄分憂,鶯兒心裡就是暖的。”沈鶯一邊研墨,一邊歪頭看他,一雙眼睛在燈火下水汪汪的,滿溢著仰慕與關切,“表兄嚐嚐這桂花百合湯,我熬了兩個時辰呢。”
沈子煜笑了笑,接過她遞來的墨錠擱在硯邊,端起那碗湯飲了一口,讚道:“難為你這份心思,很甜。”
他說完這話,既沒有站起來送人,也沒有如從前那般避嫌地拉開距離。
沈鶯便也不急著走,反倒順手去整理案頭散落的紙頁。
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,言語間那種不逾矩卻又絲絲繞繞的黏膩,將這間書房烘托得如一方與世隔絕的小天地。
溫眠棠在門外站了一會。
她沒有推門。
而是彎下腰,將手中的食盒輕輕擱在廊下那張矮几上,動作極輕,連盒蓋的輕碰聲都被秋夜的風聲掩去。
然後她轉過身,沿著來時的迴廊,慢條斯理地走了回去。
正房裡,晚翠正撥弄著炭盆裡的銀絲炭,抬頭見自家姑娘空著手回來,面上便帶了幾分詫異:“姑娘,宵夜沒送進去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