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坐吧,別拘著。”裴老夫人抬了抬下巴,示意丫鬟給溫眠棠看座上茶。
溫眠棠道了聲謝,在下首的圈椅上坐下,脊背未貼椅背,雙手自然地交疊在膝頭。
一旁的王氏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,眼皮微掀,目光將溫眠棠從頭到腳掃了一遍,語氣裡帶著居高臨下的審視:“聽聞沈夫人是溫家的庶女?嫁入沈家這一年多,侍奉婆母、操持中饋,想必很是吃力吧。”
溫眠棠面色不變,只微微欠身,嗓音平和溫軟:“回夫人,妾身初入沈家時確多有生疏。好在婆母寬宏,處處提點,夫君也多有體諒,如今倒也勉強能將後宅瑣事打理妥當。”
裴清和早己坐不住了,湊到裴老夫人身邊,拿起桌上溫眠棠帶來的那隻食盒開啟。
裡頭的茶點擺得精緻講究,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便彌散了出來:“祖母您看,溫姐姐親手做的!上回那月餅就是她的手藝。”
裴老夫人瞥了一眼食盒,隨手拈起一塊桂花山藥糕送入口中,細細咀嚼了兩下,眉頭微揚:“這糕的甜度收得好,不膩。”
她想起的,是半月前中秋那日,孫兒裴修晏來壽安堂請安時,破天荒地吃完了一整塊蓮蓉月餅,又順手帶走了一塊的情形。
不僅容貌勾人,這份揣摩人心的細膩心思,也是個厲害的。
“老夫人若喜歡,下回妾身再多做些。”溫眠棠含笑應道。
王氏見老夫人竟吃了那糕點,眉頭微皺,似是不願讓這五品官眷出盡風頭,忽而轉了話鋒,慢條斯理地開了口:“沈夫人手巧,倒是個會疼人的。”
她頓了頓,唇角泛起笑意:“下個月初八,我兒便要與阮太傅家的千金換庚帖了。阮家那姑娘,深得我與老夫人的心意,想她定能撐起我裴氏百年門閥。”
王氏這番話,明面上是分享喜事,暗裡卻是高高在上的敲打。
她不知菊花宴的內情,只當溫眠棠是個企圖藉著清和攀附裴家、乃至對權傾朝野的大司馬生了不該有心思的輕狂婦人,意在用阮書意那不可逾越的家世來絕她的妄念。
溫眠棠心裡明鏡一般,面上的笑容卻未減半分,連眼神都未曾波動一下。
她從座上站起身,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福禮:“大司馬與阮小姐郎才女貌,乃是天作之合。妾身在此先賀過老夫人、夫人了。若有能幫得上忙的瑣碎差事,妾身定當效勞。”
裴老夫人一首暗暗地盯著溫眠棠的眼睛。
見她眼底一片清正,沒有被戳破心思的慌亂,老夫人捻著佛珠的手指不由得微微一頓。
這女子,心如止水。
若不是掩飾得極好,便是真的對晏兒毫無情意。
難道……是晏兒單方面的想法?
思及此,裴老夫人心裡驀地沉了沉。
“行了,你們年輕人去說話吧。”裴老夫人擺了擺手,重新靠回榻上,打斷了王氏還想繼續發難的念頭。
“清和整日悶在府裡沒個伴,難得有人肯來陪她,多坐再走,中午留下來用飯。”
溫眠棠起身福了一福:“多謝老夫人。”
裴清和高興地一把拉住她的手臂,連拖帶拽地往外走:“走,去我院子!我新得了一套緙絲團扇,好看極了,給你瞧瞧!”
出了壽安堂,沿著花木掩映的迴廊走了一段,裴清和便放慢了腳步,挽著溫眠棠的手臂,小聲笑道:“姐姐方才可緊張了?我母親說話向來首白,你別往心裡去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