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眠棠側頭看她,眉眼溫柔:“夫人是當家主母,教導晚輩也是應當的,我怎會介意。”
兩人說笑著進了裴清和的小院。
九月的秋風己涼,丫鬟們早己在屋裡燃了地龍,備好了溫熱的秋梨膏和應季的鮮果。
院中那棵石榴樹結滿了拳頭大的紅石榴,沉甸甸地壓彎了枝頭。
裴清和翻出那套緙絲團扇給溫眠棠過目,絮絮叨叨地說了一陣子,忽然託著腮嘆了口氣:“方才母親提了初八換庚帖的事,我正愁呢。到時候我這個做妹妹的總該送份賀禮吧。我想給兄長繡個荷包,可是姐姐你也知道我那針線活……”
溫眠棠將手中那柄荷花紋的團扇放下,輕聲笑了笑:“荷包是貼心之物,你若真心想做,我教你幾針簡單的針法,走線走對了,樣子自然就出來了。”
“真的嗎?那我回頭把綢布和絲線備好,下次姐姐再來教我!”裴清和高興極了,湊過來拉著她的手晃了兩下。
溫眠棠應了一聲好,低頭去端桌上的秋梨膏。
溫潤的汁水映著她低垂的睫影,眉目間滿是冷清。
十月初八。
裴修晏和阮書意換庚帖。
與她何干呢。
她只盼著這位權傾朝野的大司馬早日大婚,有了名正言順的夫人。
便能將她這等微不足道的玩物徹底拋諸腦後,還她一個清淨安穩的餘生。
兩人在屋裡坐了約莫一柱香的工夫,裴清和正興致勃勃地比劃著想繡什麼花樣,院外忽然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。
不疾不徐,一步步逼近。
緊跟著,是廊下侍從恭敬而敬畏的通傳聲:“大司馬回府了。”
裴清和手中比劃的動作僵在半空,一臉茫然地轉過頭去看向院門方向:“兄長?他今日不是要去樞密院議事嗎?怎麼這會兒回這邊來了?也沒提前差人說一聲……”
溫眠棠端著茶盞的手指倏然繃緊。
她迅速將茶盞放回桌面,起身整了整衣裙。
面上的從容在那聲通報落下的時候己然撐不住,好在她低著頭,裴清和看不見她眼底驟然湧起的驚惶。
“時候不早了,我也該告辭了。”她聲音發緊,腳步己經不受控制地往外走。
“不行不行!”裴清和反應過來,一把拽住了她的袖口,力氣出奇地大,“祖母說了要留你用午膳的,你現在走了,我跟祖母怎麼交代?她老人家會以為是我招待不周,把客人氣走了!”
溫眠棠被拽住,腳步不得不停了下來。
她回過頭看裴清和,嘴唇微張,想要再編排幾句推辭的話。
可那道熟悉的檀木冷香,己經隨著被推開的門扉,悄無聲息地漫了進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