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一拍膝頭,沉聲道:“鶯兒這話在理。你嫌這個不行那個不行,難不成真叫你一個人去吃苦?鶯兒是咱們自家人,知根知底的,讓她跟著照應又怎麼了?”
沈子煜被母親和表妹一左一右地夾著,那副慣有的為難神色又浮了上來。
他嘴唇張合了幾次,最後什麼反駁的話也沒說出口,只將目光投向了溫眠棠。
他不忍心拒絕沈鶯,又不好意思自己主動開口答應,於是便等著她來做那個大度點頭的人。
溫眠棠與他對視了幾息。
那雙清澈的眼眸裡映著微黃的燭光,她試圖從中找到一點堅定的東西。
可找來找去,她只能看到他眼底深處那點隱秘的動搖。
溫眠棠忽然感覺很倦。
好像走了很遠很遠的路,一首在替別人撐傘擋雨。
而傘下的那個人甚至沒有注意到她的手臂己經酸得快要抬不起來了。
她垂下眼簾,將視線從丈夫臉上收回來,落在自己膝頭那隻摺疊平整的素帕上。
比起和丈夫整日廝守在一處,她的確更需要留在京中。
姨娘入冬的藥材還沒送去,溫家嫡母又在剋扣用度,這些事只能她自己來籌謀。
溫眠棠將帕子的一角折過去,聲音平靜:“鶯妹妹既有這份心,便去吧。”
李氏臉上登時浮起滿意的笑。
沈鶯抬起頭來,那雙眼睛裡一瞬亮得像是點了燈,旋即又飛快地壓下去。
屈膝向溫眠棠行了一個大禮:“表嫂放心,鶯兒定會把表哥照顧得好好的!”
“路上辛苦鶯妹妹了。”溫眠棠唇角微彎。
李氏心滿意足地站起身來,又拿腔拿調地訓了沈子煜兩句話,便領著沈鶯和趙媽媽回了東廂。
屋子裡終於安靜下來。
沈子煜沉默了好一陣子,走到溫眠棠跟前,伸手將她的手緊緊握進掌心裡。
他的手心有些出汗,力道比平時重了許多,也許是帶著幾分無處安放的愧疚:“棠棠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溫眠棠沒有抽手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,輕聲問:“夫君覺得我委屈什麼?”
“我……”沈子煜一時語塞,避開了她過於清透的目光,乾巴巴地補了一句。
“鶯兒她畢竟年幼不懂事,你大度容她,我心裡都有數。等這趟差事辦完,我回來定好好補償你。”
溫眠棠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,面上依舊顯著溫婉:“有什麼委屈的,你好生辦差就是。有鶯妹妹在路上替你打點瑣事,我也能少操些心。”
入夜,外間下起了淅淅瀝瀝的秋雨。
晚翠端著一盆熱水進來伺候溫眠棠梳洗,見沈子煜去了淨室,終於忍不住壓低了嗓音,滿臉不解地開口:“姑娘,您怎麼就真由著表姑娘跟著去了?退一萬步說,就算不論表姑娘,您跟著姑爺去淮南,不正好能避開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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