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句話無異於平地驚雷。
溫眠棠心口一窒,背脊上瞬時滲出一層冷汗。
她原以為自己與裴修晏的糾纏掩藏得極好,卻不知這些蛛絲馬跡早己落入了有心人的眼裡。
她還未及開口,一旁的沈子煜己先變了面色。
他急急壓低了聲音,眉頭微蹙地打斷了李氏:“娘,您這聽的是什麼混賬話。”
“大司馬那是何等尊貴的身份?”沈子煜語氣篤定,甚至帶了幾分急躁。
“他下個月便要與阮太傅家的千金換庚帖了。他行事素來公允,今日大約只是看在裴家小姐的面子上,順路稍棠棠一程罷了。”
“您怎可聽信外頭那些長舌婦的混說?”
他越說越覺此事不能輕縱,語氣也嚴厲了幾分:“這等莫須有的事,您在家裡說也便罷了。若是傳到外頭,甚至傳進大司馬的耳朵裡,惹惱了裴家,兒子這好不容易復原的官職還要不要了?
“以後這等話,萬不可再提,免得禍從口出。”
李氏被兒子這般嚴詞厲色地頂撞,面子上有些掛不住,唇角落了下來。
她雖不再提裴修晏,卻依舊冷著臉道:“我也是為了咱們沈家的門風著想。既然她不願去,你這幾個月在外頭,連個端茶遞水的人都沒有,這差事辦得豈不淒涼?”
屋內的氣氛一時間僵持到了極點。
“姑母息怒,千萬彆氣壞了身子。”
一道嬌柔得能掐出水來的嗓音,恰到好處地打破了滿室的安靜。
門簾被一雙塗著蔻丹的細軟小手挑開,沈鶯端著一隻青瓷小盅,踩著細碎的步子走了進來。
她只穿了件單薄的藕荷色掐腰小襖,長髮半挽,眼波流轉間,端的是一副楚楚可憐的乖巧模樣。
溫眠棠目光落在她手裡那隻正冒著嫋嫋熱氣的湯盅上,心下明鏡似的。
這湯分明是早早煨在小廚房裡的,這丫頭不知在門外聽了多久的壁角。
沈鶯走到李氏身旁,乖巧地蹲下身子,雙手將湯盅奉上。
柔聲道:“鶯兒在廚房燉了安神湯,聽見裡頭動靜,這才大著膽子送進來給姑母潤潤嗓子。”
“表嫂要留在京中侍疾也是一片孝心,姑母莫要怪她。”
李氏接過湯盅,面上的鬱色緩和了些,拍了拍沈鶯的手背:“還是咱們鶯兒懂事。”
沈鶯唇角微彎,那雙靈動的杏眼飛快地在沈子煜身上轉了一圈,旋即又委屈地垂下頭去,眼眶微紅:“姑母,方才鶯兒在外頭……也不小心聽見了幾句。表哥要去淮南辦差,鶯兒不懂朝廷的大事,只是心疼表哥。”
她轉過臉,眸光瀲灩地望向沈子煜:“表哥若是到了那水土不服病倒了,身邊連個知冷知熱遞杯熱茶的人都沒有可怎麼好?表嫂放心不下溫家的姨娘,鶯兒卻只放心不下表哥……”
她將那盅湯輕輕擱在桌沿上,十指交握,語氣卑微:“若是姑母和表哥不嫌棄,鶯兒願意跟著去。一路上只當個丫鬟使喚,替表哥漿洗衣物、打點飲食。有個人就近照應著,表嫂在家不也能安心侍疾嗎?”
沈子煜皺緊了眉頭,沉聲道:“胡鬧。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,跟著我跑去外地算怎麼回事?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了?”
沈鶯肩膀一縮,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般砸了下來,卻固執地沒有退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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