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氏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,忽而抬起眼皮,目光盯住溫眠棠。
“我思來想去,煜兒這趟去淮南,我這做孃的還是放心不下。”
李氏放下茶盞,再度開口。
“鶯兒到底是個未出閣的黃花閨女,跟著煜兒出門,就算打著伺候表哥的名頭,外頭那些舌頭長的人還不知要怎麼編排咱們沈家的清譽。”
“我既操持著沈家,少不得要親自跟著走一遭,替他們鎮鎮場面!”
沈鶯聞言,面上閃過一些詫異,但很快便低眉順眼地退到了一旁。
溫眠棠也被驚到了,掩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曲。
李氏捕捉到她的停頓,語調微揚:“怎麼,你這當家主母捨不得我走,不願意?”
“母親說的哪裡話。”溫眠棠緩緩抬起頭,面容上依舊是溫順柔婉。
“母親若肯親自坐鎮,夫君的起居自是萬無一失,鶯妹妹的名聲也能保全。”
“兒媳在家替母親守著這方門庭,心裡只會更覺感念與安心。”
“你安心?”李氏目光涼颼颼地在溫眠棠那張禍水般的臉蛋上刮過。
意有所指地冷笑了一聲,“我若走了,這滿院子的下人便全歸了你調派。你一個人獨守這空宅院,倒確是能落得個自在安心了。”
她頓了頓,偏過頭朝廊下揚聲喚道:“趙媽媽。”
趙媽媽應聲打起簾子進來,在門邊規規矩矩地站定。
李氏微抬下頜,緩聲道:“我不在的這幾個月,家裡的大小事務,你替我多盯著些。少夫人年輕,若有什麼拿不準的,你在一旁提點著。門禁便照著老規矩,戌時落鎖。”
趙媽媽恭順地應了聲是,那雙精明的眼極快地在溫眠棠面上掠過一圈,又不動聲色地垂下。
溫眠棠心如明鏡。
左右不過是留隻眼睛在宅子裡,盯緊她的一舉一動罷了。
她面上卻無半分波瀾,反倒溫溫和和地斂衽一禮:“多謝母親替兒媳安排周全。趙媽媽是府裡的老人了,有她在,兒媳行事也有個依仗。”
李氏對她的識趣頗為滿意,卻仍不忘敲打。
語氣陰沉地壓下來:“我把醜話說在前頭。我不在家的日子,你給我安分守己地待在宅子裡,少出門走動。”
“你一個年輕媳婦,丈夫不在身邊,若是惹出什麼不三不西的閒言碎語……”
她話未說盡,只意味深長地瞥了溫眠棠一眼。
溫眠棠低斂著眉眼:“兒媳省得,定恪守婦道,絕不教母親操心。”
李氏冷哼一聲,拂袖起身,領著沈鶯回東廂繼續歸置行裝去了。
溫眠棠靜靜立在原地,目光落在小几上那本陳舊的賬冊上。
良久,她那仿若泥塑木雕般的柔婉面龐上,忽而極輕極淡地勾了一下唇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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