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去便是抗旨不遵。”溫眠棠回過頭來看她,眼底沉靜。
“五品命婦接了太后的帖子卻藉故推託,你覺得咱們明日還能有命在麼?”
溫眠棠反握住她的手,輕輕拍了拍,唇角彎起一個安撫的弧度:“放心。不過是一場茶宴,太后跟前人多眼雜,她們不會明著如何。我去應個景,喝盞茶便回來。”
她鬆開晚翠的手往裡間走去,步履平穩。
可背對著人的那一刻,她垂在身側的手指卻無聲地攥緊了袖中的名帖。
太后設宴,十月初八裴修晏換庚帖在即。
這個時間點,這張帖子,絕非巧合。
她不知道那重重宮闈裡究竟備下了怎樣的鴻門宴,可她心裡明鏡一般清楚。
她躲不掉的,唯有迎難而上。
九月二十八,晨光熹微。
溫眠棠坐在菱花銅鏡前,晚翠正拿一柄黃楊木梳替她通頭。
鏡中人未施粉黛,己是韶顏雅容。
她生得實在美極,哪怕不刻意修飾,眼波流轉間,自帶三分惹人流連的嬌媚與風情。
今日她挑了身秋香色的交領襦裙,外罩一件鴉青色的素面半臂,腰間以一條月白色的絲絛盈盈束起。
顏色雖不打眼,可那衣料服帖,愈發襯得她楚腰纖細。
裸露在外的肌膚欺霜賽雪,晃人眼目。
晚翠替她挽了個墮馬髻,將那支素銀海棠步搖斜簪入鬢邊,看著鏡中清麗難掩的容顏,忍不住小聲嘀咕道:“姑娘,今日去的是長信宮,您當真只戴這一支簪子?”
“奴婢瞧旁的命婦赴宮宴,哪個不是金翠滿頭,您打扮得這般素淨,會不會反倒紮了別人的眼?”
溫眠棠拈起一支螺黛,就著晨光細細描摹眉尾,聞言輕笑了一聲:“傻丫頭,品階擺在那裡呢。我不過是個五品侍御史的家眷,若真打扮得花團錦簇,才叫不知分寸。素淨些,反倒挑不出錯處。”
晚翠接過她手裡的螺黛放回妝奩,到底還是有些心神不寧:“可是姑娘,太后娘娘畢竟是裴家人,又是那位大司馬的親姑母。萬一她老人家瞧出點什麼……”
“瞧出什麼?”溫眠棠轉過身,點了點晚翠的額頭,眸底一片坦蕩清明。
“我與那位之間,本就是他單方面的強取豪奪,我既無心,又何懼之有?”
“今日我去赴宴,不過是個奉旨行事的五品命婦。”
“太后娘娘高高在上,即便有所耳聞,也不會在明面上與我一個小小婦人撕破臉。規規矩矩地去,安安分分地回便是了。”
晚翠聽她這般說,心下稍定,替她將帕子和香囊收好,扶著她出了門。
馬車轔轔駛過朱雀大街,初秋的日頭鍍了一層冷金在宮城的琉璃瓦上,巍峨而莊嚴。
長信宮內,珠簾低垂。
鎏金博山爐裡嫋嫋升起沉水香,將滿殿命婦籠在一層若有似無的輕霧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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