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先將昨夜趕出的那一小段暗紋拿到窗邊,藉著微弱的天光仔細查驗針腳的走向與金線的鬆緊度。
確認無誤後,方才放回繡繃,端坐下繼續走針。
素錦端著早膳進來,溫眠棠一手翻看著紋樣圖稿,一手拈起小半塊芝麻餅往嘴裡送。
“夫人昨夜怕是連兩個時辰都未曾睡足吧?”
素錦將熱騰騰的百合粥與幾樣清淡小菜擺在繡案旁的小几上,目光落在溫眠棠眼下那片明顯加深的青灰上,
輕聲勸道:“這般不眠不休地熬下去,身子如何吃得消?好歹先停了針,用過早膳再做不遲。”
“不礙事的。”溫眠棠將圖稿翻過一頁,目光未曾抬起。
“昨晚還是實打實地睡了兩個時辰的。”
素錦見她這般倔強,知曉勸不住,便不再多言。
她默默將盛好的粥碗往溫眠棠手邊又推近了寸許,便安分地退到一旁,替她理順那些纏繞的繡線去了。
午間,日影西斜,晚翠從後巷匆匆而返。
她進門時腳步比往常急切了些,面色微白,走到溫眠棠身邊,刻意壓低了嗓音喚道:“姑娘,姨娘那邊……怕是不大好。”
溫眠棠手中穿針引線的動作微微一頓。
她未曾停針,只柔聲問道:“怎麼說?”
“周婆子道,姨娘這幾日整宿整宿地咳,藥雖吃著,卻總是纏綿反覆,老不斷根。”
晚翠蹲下身子,湊近了些。
“院裡的粗使婆子只當是入秋受了涼,可我看周婆子那閃躲的神色……怕是那邊院裡又給短了炭火,讓姨娘生生捱了凍。”
溫眠棠低垂的長睫輕輕顫了顫。
她將手中的繡針妥帖地別在繡繃邊沿,沉默了良久,方才輕啟朱唇:“明日你帶上銀錢,去城南跑一趟,尋那位致仕出宮的孫太醫。”
“將姨娘的症狀細細說與他聽,求他斟酌著再開一張穩妥潤肺的方子,多抓幾副藥送去。”
“另外……仔細叮囑周婆子,炭火若是不夠,便拿我的私房錢去添買,萬萬莫讓姨娘再受了寒氣。”
“姑娘……”晚翠瞧著她那張波瀾不驚的清麗面龐,心頭卻是一陣酸澀,“要不,咱們尋個由頭回溫家瞧瞧姨娘吧?”
“不必。”溫眠棠將繡針重新拈起,低頭繼續盤弄著暗紋。
“我此時若回去了,反倒打眼。王氏那刻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曉,若教她曉得我私下往姨娘那邊送錢送藥,少不得又要借題發揮,變本加厲地苛待姨娘。”
晚翠只得悶悶地點頭應下。
溫眠棠宛如什麼都未曾發生過一般,重新將全副心神傾注在眼前的繡繃之上。
到了黃昏時分,天際只餘一抹黯淡的餘暉。
外院忽有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傳來,接著便是遊廊下一聲恭敬的問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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