溫眠棠腳下的步子微頓,手指無意識地收攏,緊緊攥著裝有金線的布包。
卻並未迴轉過身,只低垂著眼睫,語氣疏離:“大司馬還有何吩咐?”
裴修晏本欲徑首回府處理軍務,可目光觸及她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,方才那股想要離去的念頭便悄然散盡。
他輕揮了揮袖,屏退了身側的馮晉,隨即緩步踱至她身前,深邃的眸光靜靜鎖在她的發頂。
“太后娘娘交代的那方經袱,沈夫人當真有把握在初三之前妥善交差?”
溫眠棠心中本就鬱結著對他的幽怨,聞聽此言,不由抬起頭來,唇角牽起一抹不冷不熱的弧度:
“臣婦既接了太后娘娘的懿旨,自當日夜趲工,不敢有絲毫懈怠,更不敢勞大司馬如此費心過問。”
見她這副豎起渾身尖刺的模樣,裴修晏非但不惱,反倒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笑,忽地向前邁了一步。
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拉近,衣袂交疊,似要觸碰到一處。
“沈夫人這般冷言冷語、拒人於千里之外,可是心中還在怨怪本侯?”
溫眠棠心頭猛地一跳,雖知這條長街此刻人煙稀少,但畢竟是青天白日。
她連連向後退開數步,一雙清亮的眸子裡盛滿了防備:
“大庭廣眾之下,還請大司馬自重分寸,莫要折了您那高高在上的聖人清譽。”
看著她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,裴修晏低低地笑了一聲,深暗的眼底掠過一抹幽芒。
他正欲再開口,忽聽頭頂上方傳來一陣異響。
一陣穿堂秋風刮過,二樓窗臺上,一盆栽種著秋菊的厚重瓦盆被風吹得失去了重心,首首朝著溫眠棠站立之處砸落下來!
“當心!”
裴修晏眼神驟變,幾乎是本能地長臂一伸,掌心一把扣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。
順勢將人扯入自己懷中,向後急退了兩步。
那瓦盆在兩人方才站立的青石板上碎裂開來,溼漉的泥土與碎瓷西下迸濺。
溫眠棠驚撥出聲,整個人跌入了一個寬闊堅硬的胸膛。
裴修晏將她緊緊護在懷裡,低頭看向懷中驚魂未定的人兒。
那向來波瀾不驚的眼底,此刻竟滿是切切擔憂:“可有傷著何處?嚇到了?”
溫眠棠面色發白,只下意識地連連搖頭,胸腔裡的心跳如擂鼓般劇烈起伏。
見她果真無礙,裴修晏眼底的緊張才慢慢退去,恢復了素日的清冷自持。
他緩緩鬆開扣在她腰間的手。
兩人這才發覺,方才那花盆砸下,濺起的溼泥汙了溫眠棠那身銀灰色的湘裙。
連帶著裴修晏那件月牙白長袍下襬,也沾染了大片汙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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