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翠笑吟吟地替她將冷茶換作了熱茶,蹲在腳踏上仰起臉:“姑娘,這回姨娘的病可是真真有救了吧?”
溫眠棠雙手捧著微燙的汝窯茶盞,藉著那一點暖意熨帖掌心,卻並未立時應聲。
盞中熱氣氤氳騰起,模糊了她清麗的眉眼。
太巧了。
反倒叫人心底生出陣陣不踏實的空芒。
她心思玲瓏,腦海中幾轉千回,頭一個浮現出的,便是那人生冷清絕的面容。
他若存了心要做什麼事,這天底下斷沒有辦不成的道理。
然則,這念頭方一起,便又被她生生按壓了下去。
說不通的。
依著她對裴修晏的瞭解,他行事向來是明火執仗的陽謀。
佈下的局、施下的恩,定要堂而皇之地砸在你面前,迫得你走投無路,心甘情願地向他屈膝俯首。
若此事當真是他在暗中操弄,他何苦要兜這麼大一個圈子?
何不趁著她山窮水盡、走投無路之時,如救世的神明般凌空遞出援手,好端坐高臺之上,冷眼睥睨著她如何卑微地搖尾乞憐?
況且,他骨子裡貪圖的左不過是她這具皮囊,絕非她姨娘那條命。
大抵……這世間之事,果真有這般巧合吧。
人活一世,如浮萍寄水,總不能事事皆往那絕淵裡揣測。
“晚翠。”她喚了一聲。
“奴婢在呢,姑娘有何吩咐?”
“去內室,將我妝奩底層的木匣子取來。”
晚翠清脆地應了一聲,不多時便捧出一隻暗紅漆繪的木匣。
溫眠棠自袖中摸出銅鑰,吧嗒一聲開啟匣鎖,從最底層捧出一隻藍布縫製的小包袱。
解開繫結,內裡靜靜躺著幾錠散碎的銀角子和幾張銀票。
她蔥白的指尖在其中仔仔細細地撥弄查點,揀出一隻五兩的銀錠與五個一兩的碎銀。
隨即將它們攏入一方絹帕中,包裹得嚴嚴實實,置於案几之上。
“明日一早,你親自跑一趟,將這十兩銀子交予孫老先生處,請他代為轉交陸太醫,權作叩門的診金。”
“好嘞,奴婢省得。”晚翠將銀包收妥,腦筋一轉,遲疑問道,“姑娘,這麼大的喜事,可要派人去御史臺同姑爺通個氣?”
溫眠棠手中動作微微一頓,旋即決然搖頭。
“不必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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