暖閣裡沒有生火，冷得像冰窖。
年世蘭的手邊擱著一隻空茶碗，碗底殘留著一點褐色的茶漬，已經凍住了。
“我來送你一程。”費雲煙開口，聲音很輕。
年世蘭終於轉過頭來。
她的臉瘦了一大圈，顴骨突出來，眼窩深陷下去，臉色蠟黃，嘴唇乾裂起皮，全然沒有了從前明豔照人的模樣。
“送我？”年世蘭笑了一聲，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，笑意卻沒有漫到眼底去，“送我去死？”
費雲煙沒有回答。
她走上前去，在年世蘭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。
兩個人隔著一步的距離，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的血絲。
年世蘭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，忽然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，像是卸了渾身的力氣，聲音也低了下去：“費雲煙，我以前瞧不上你。覺得你就是個靠著一張臉和幾分狐媚手段往上爬的貨色。可如今看看......活到最後的，反倒是你。”
費雲煙垂著眼，沒有接話。
年世蘭又笑了一聲，笑著笑著咳嗽起來，咳得整個人蜷在椅子裡，好半天才緩過來。
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角，目光落在費雲煙身上，忽然收了笑，聲音變得很輕很輕：“你知道嗎，我到現在都不明白......他到底有沒有愛過我。”
費雲煙抬起頭來看著她。
年世蘭的眼睛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水光，卻始終沒有落下來。
“這麼多年了，我以為他寵我。信我。離不開我，到頭來，年家倒了，他連見我一面都不肯。”
費雲煙沉默了片刻。
她忽然伸出手，握住了年世蘭擱在膝頭的那隻冰涼的手。
年世蘭被她這個動作驚了一下，猛地轉過頭來，目光裡帶著錯愕和警惕。
費雲煙的指尖輕輕收攏了一下，然後鬆開了。
她的手指在年世蘭的脈搏上停留了短短一息，像是碰了一下，又像是沒有。
年世蘭只覺得一股奇異的涼意從手腕處蔓延上來，像有人把一根冰針扎進了她的血管裡，轉瞬便沒入四肢百骸。
她的眼皮忽然沉重起來，視線模糊了一下，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抽空了，身子軟軟地往椅背上一靠，閉上了眼。
費雲煙收回手，看著年世蘭安靜下來的面容。
她坐在那裡沒有動。
然後，那股龐大的記憶洪流猛地衝進了她的腦海。
年世蘭的一生，像一幅鋪開的畫卷在她眼前飛速展開。
她以為自己是被偏愛的那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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