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裡她躺在床上，手伸進枕下摸一摸那沉甸甸的匣子，心裡頭踏實得像是揣了個小火爐。
芳若偶爾見她夜裡傻笑，也不多問，只替她掖一掖被角，輕聲說：“睡吧。”
日子一晃便入了夏。
傍晚，餘鶯兒從御膳房回來，剛邁進院子就瞧見芳若坐在廊下，手裡捏著一封信箋。
“額娘？”餘鶯兒快步走過去。
芳若抬起頭，笑了笑，招手讓她坐到身邊。
“鶯兒，有件事要同你說。”
她從袖中取出一張蓋了內務府印鑑的文書，遞到餘鶯兒手裡。
餘鶯兒展開來看。
她如今認了不少字，大略讀得通。
是調令。
“選秀在即，太后點了我的名，要去儲秀宮教習新入宮的秀女規矩禮儀，為期半年。”芳若的語氣溫和，但餘鶯兒聽出了裡頭一絲不捨。
“這半年我不在宮裡，你一個人我放心不下，託了相熟的人照看你。”
她頓了頓，看著餘鶯兒認真的眉眼，忽然收了笑，沉吟起來。
半晌，芳若緩緩開口：“鶯兒，你可願意替我去御前？”
“御前伺候，雖說是頂頂體面的差事，但規矩也大，半點差錯都出不得。”
芳若握住她的手，“我若走了，御前便少了個知根知底的人。”
“你是我一手帶出來的，雖說年紀還小，但乖巧懂事，若在御前做個灑掃遞物的小差，想來也使得。”
她看著餘鶯兒的眼睛：“只是這差事不比御膳房清閒，更要緊的是，你見著了皇上也不能抬頭直視，更不能多話。你可願意？”
餘鶯兒張了張嘴，心跳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。
御前。
那可是離天顏最近的地方。
前世她費盡心思。搭上一條命才夠到的位置，如今芳若就這樣輕輕巧巧地問她願意嗎？
她深吸一口氣，重重點了頭，“願意的，額娘。我願意。”
芳若笑起來，將她攬進懷裡，下巴擱在她發頂上，聲音輕輕的：“好。那便這麼說定了。別擔心，沒什麼難的。”
半個月後，芳若收拾了行囊離宮。
餘鶯兒也換了身嶄新的衣裳，青灰色宮裝，比御膳房那身要素淨許多，但料子細密挺括，袖口處繡了一小片雲紋。
她對著銅鏡理了理鬢髮，深吸一口氣，推開了那扇通往乾清宮偏殿的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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