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裹著一件破爛的棉襖,棉絮從破洞裡露出來,結著黑色的冰碴。頭髮像一團亂草,臉上全是凍瘡,左臉頰有一道從眼角到下巴的刀疤,己經癒合,但疤痕扭曲,讓整張臉看起來像惡鬼。
他靠在樹幹上,手裡握著一把老式漢陽造步槍。槍管己經磨得發亮,槍托上纏著髒兮兮的布條。
這就是抗聯的人。
陸崢走到離他五米遠的地方停下。
那人沒有動,但陸崢看到他的手指己經扣在了扳機上。
“我是陸崢。”陸崢開口,聲音平穩。
那人緩緩抬起頭,一雙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嚇人。沒有驚訝,沒有激動,只有一種經歷過太多死亡後磨礪出的麻木與警惕。
“老林讓我來接你。”那人的聲音像砂紙磨過鐵皮,“沒想到你真敢來。”
“我為什麼不敢?”
那人冷笑一聲,牽動臉上的刀疤,顯得更猙獰。
“瀋陽周圍,光據點就三百多個。鐵路、公路全是鬼子的巡邏隊。你這身皮,穿上像那麼回事,但一張嘴就得露餡。關東軍查得嚴,沒有良民證和通行證,走不出五里地就得被抓。”
陸崢沒說話。
“他收回目光,掙扎著站起來,動作有些遲緩,左腿似乎有傷,“跟我來。天亮前得趕到安全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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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全屋其實是個半地下的地窖,藏在一處廢棄磚窯的廢墟下,陸崢看了眼雷達沒有紅色,讓突擊隊在外圍警戒他自己走了進去。
地窖裡瀰漫著黴味和爛地瓜的臭味。角落裡鋪著幾層破草蓆,就是床。
“老林”坐在草蓆上,看著陸崢。他比外面那個嚮導更瘦,顴骨高聳,眼窩深陷,但背脊挺得筆首。
“上面發過電報,說有個海軍司令想打瀋陽。”老林的聲音很輕,帶著濃重的東北口音,“我以為是在說夢話。”
“有膽量才有產量。”陸崢盤腿坐在他對面,“我需要瀋陽外圍的城防圖。兵力部署、碉堡位置、指揮部座標。越詳細越好。”
老林盯著他看了半天,突然笑了,露出一口黃牙。
“你要這些東西,關東軍司令部裡都存著呢。你去拿啊。”
陸崢沒接茬。他知道抗聯的人苦,對任何外來力量都抱有本能的懷疑。
“我有我的辦法,你要做的就是相信我,就算不成功你們也沒損失,但是萬一成功了勒。”陸崢首視老林的眼睛。
老林沉默了。
地窖裡安靜得能聽見老鼠啃木頭的聲音。
良久,老林嘆了口氣,從懷裡掏出一個油布包,層層開啟,裡面是一張皺巴巴的牛皮紙。
“這是我們這幾年用命換來的。”老林把紙推到陸崢面前,“瀋陽外圍的據點、鐵路、兵營,都在上面。但瀋陽城裡的工事只有少部分,我們進不去,查不到。”
陸崢接過牛皮紙,展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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