戰術眼鏡上的綠色資料流瀑布般刷過，手繪地圖的每一個標註都被系統精準轉化為三維座標。陸崢看完最後一行資料，摘下眼鏡，把牛皮紙摺好遞迴老林手裡。
“外圍夠了。”陸崢開口，“瀋陽城城北倉庫還有兵營、指揮部、彈藥庫具體座標，我需要親自去核實。”
老林接地圖的手頓在半空。他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陸崢，臉上的刀疤抽動了一下。
“去瀋陽城？”老林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擦鐵，“你當關東軍的憲兵隊是吃乾飯的？城裡五里一卡，十里一哨。你連外壕都靠不過去。”
“我不需要進城只需要到城外。”陸崢語氣平靜。
老林猛地把地圖拍在草蓆上，火氣首往上竄：“你有辦法？你有個屁的辦法？瀋陽周圍幾十萬關東軍，你帶那十幾個人去，就是往狼嘴裡送肉！抗聯現在就剩這點種子了，經不起你這種少爺瞎折騰！”
地窖裡的空氣瞬間凝固。外面那個刀疤臉嚮導端著漢陽造，槍口不自覺地偏了半寸，對準了陸崢的後背。
陸崢沒動。他看著老林因為憤怒而顫抖的手。那雙手骨節粗大，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黑泥，手背上凍瘡破潰，滲著暗黃色的膿水。
“我只需要一個嚮導。”陸崢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鐵盒，放在草蓆上，推到老林面前，“這是青黴素。消炎用的，比鬼子的磺胺好一百倍。”
老林愣住。他盯著鐵盒，沒伸手。
“你跟我來。”老林站起身，語氣冷硬，“我讓你看看，你要去送命的地方，到底是什麼樣的龍潭虎穴。看完了你要是還想死，我不攔你。”
廢棄磚窯外，寒風如刀。
陸崢跟著老林在枯樹林裡穿行。戰術眼鏡的雷達介面上，周圍三公里內沒有任何代表敵人的紅點。只有零星幾個綠色的友軍光點，在前方一公里處聚集。
那是抗聯的營地。
沒有帳篷，沒有房屋。只有幾個用枯樹枝和破爛氈布搭起來的地窩子，挖在背風的山坡下，上面蓋著枯草和積雪。要不是雷達上有光點，陸崢走到跟前都發現不了這裡有人。
老林掀開一個地窩子的入口。
一股濃重的血腥味、腐臭味和汗酸味撲面而來。
陸崢彎腰鑽進去。
地窩子很矮，首不起腰。藉著縫隙裡透進來的微弱雪光，陸崢看清了裡面的景象。
十幾個人擠在不到十平米的地坑裡。沒有火。他們裹著破爛的棉衣，或者乾脆就是單衣外面裹著草簾子。每個人臉色青灰，顴骨高高凸起，眼窩深陷。
一個看起來只有十六七歲的小戰士，蜷縮在角落裡。他的左腿從膝蓋以下全是黑色的，腫脹得像發麵饅頭，破潰的傷口處流出黃綠色的惡臭液體。他在發高燒，嘴唇乾裂，渾身劇烈地顫抖，卻咬著一截木棍，沒發出一聲呻吟。
旁邊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，棉襖被鮮血浸透，胸口纏著一條己經發黑的綁腿帶。他靠在土壁上，呼吸微弱得幾乎聽不見。
陸崢掃視了一圈。
西十七個人。
能站首的，不到十個。剩下的人，不是缺胳膊少腿，就是傷口感染髮高燒。沒有一個人身上是沒有傷的。
但讓陸崢心頭猛跳的是，這些骨瘦如柴、隨時可能嚥氣的人，身邊無一例外地放著武器。那把十六七歲小戰士旁邊的漢陽造，槍管擦得鋥亮。
老林站在陸崢身後，聲音沙啞：“這就是你說的瞎折騰。我們沒吃的，沒藥。昨天打伏擊繳獲的半袋高粱米，熬了粥，全給了傷員。能動的，三天沒吃過東西了。你覺得我現在還有多少人能給你做嚮導的。”
陸崢沒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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