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突擊隊，緊急集合。
集合命令落下不過3秒，整片林地驟然活了過來。
分散在外圍佈防的隊員如同蟄伏的獵手，樹上潛伏的人影順樹幹利落滑墜，腰間裝備撞擊只發出短促輕響；散落在單兵隱蔽坑內的戰士猛地撐地翻出，身上積雪簌簌抖落，全程沒有半分多餘聲響。所有人動作統一，收槍、整械、跨步奔襲，日軍制式制服在雪地裡劃出一道道利落黑影，不過十餘秒，十二道身影便在陸崢面前列成筆首橫隊，站姿如標槍挺立，鋼盔下眼神冷銳如寒刃。
隊長林峰跨步出列，靴底踏碎薄雪，抬手敬軍禮，聲線鏗鏘震碎風雪：“報告！突擊隊集合完畢，應到十二人，實到十二人！”
地窩子裡的抗聯傷員聽見外頭動靜，乍一眼望見一隊身著日軍軍裝的人驟然列隊，心頭一緊，瞬間齊刷刷摸向腰間長槍，槍口齊齊對準門外。待看清對方佇列嚴整，林隊長好好站在哪裡，並沒有多餘的動作，緊繃的身子才緩緩鬆弛，但握著槍的手一個都沒有放下，眼神堅毅手指始終放在拌機上。
陸崢：醫療兵出列，給抗聯戰士處理傷口。”
老林的冷笑僵在臉上，老周跟他說過陸崢有一小隊衛兵，但沒想到那麼精銳，從陸崢發令到衛隊集結，時間沒超過30秒。
陸崢沒管楞在原地的老林親手撬開壓縮餅乾的箱子。掰下一塊，塞進老林手裡。
“有鍋嗎，煮水，先讓戰士們吃飽。”
老林捏著那塊硬邦邦的壓縮餅乾，有點沒反應過來。他見過罐頭，見過洋麵，但他從沒見過這種東西。一小塊就沉甸甸的，散發著一股奇異的香味。
大鍋架起來了。雪水燒開，壓縮餅乾掰碎扔進去。鍋裡的水迅速變成濃稠的糊糊，香氣瀰漫了整個營地。
那些躺在地窩子裡奄奄一息的人，聞到香味，全都掙扎著爬了出來。他們看著那口大鍋，眼睛裡發出的不是貪婪，而是一種光，是一種希望，能繼續打鬼子的希望。
陸崢讓突擊隊的軍醫開啟醫療箱。
青黴素粉針劑。碘伏。紗布。
軍醫走到那個腿部感染髮黑的小戰士面前，看了一眼，眉頭緊鎖：“再晚半天，這條腿就保不住了。必須切開引流。”
小戰士咬著木棍，沒哼一聲，來吧，我腿必須保住，我還要繼續打鬼子。軍醫切開爛肉，擠出膿血，撒上磺胺粉，注射青黴素，包紮。
一針青黴素打下去，不到半小時，小戰士的體溫就開始下降。他睜開眼，看著自己被包紮好的腿，又看看手裡端著的一碗熱騰騰的餅乾糊糊，眼淚突然大顆大顆地砸進碗裡。
沒有哭聲。只有眼淚。
營地裡的氣氛變了。那些原本麻木、絕望的眼神，在吃下熱糊糊、打過針之後，重新亮了起來。他們看著那些穿著日軍服裝、裝備精良的突擊隊員，又看著站在雪地裡那個高大挺拔的年輕人。
老林端著碗，一口一口嚥著糊糊。半碗下肚，胃裡就像生了一團火，暖意順著血液流遍全身。
他走到陸崢面前，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。
“我老林這輩子，沒給任何人跪過。”老林的聲音哽咽，刀疤扭曲，“今天替這西十多個弟兄，給你磕個頭。你救了他們的命。”
陸崢一把抓住老林的胳膊，把他拽起來。
“你們是中國軍人，不用跪任何人。”陸崢看著老林的眼睛。”
老林死死盯著陸崢，胸口劇烈起伏。半晌，他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和鼻涕，轉身指著人群中一個沉默的中年漢子。
“老周。”
那個漢子站了出來。他左眼蒙著黑布，右手少了兩根手指，但站得像根鐵樁。
“瀋陽城外，大東區的暗樁就是他。”老林聲音粗糲，“他認識所有的小路。你跟他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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